景礼打开抽油烟机,点了根烟:“请你认真陈述你想走体育的原因,决心,并且给我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其实...”时简本就语言组织能力差,他哥站在五米开外又是个近视眼,根本看不清他真挚的表情。
组织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173的身高一百二三的体重,偶尔打打篮球游游泳,算不上多热爱体育,是奔着能锻炼出结实的身体给家里搬货。
练什么,怎么练,都是大问题,比起那些从小发展的他毫无优势。
墙上的老式钟表一分一秒的跳转,滴答声从来没有如此清晰。
“我想和应格一直在一起。”良久,时简还是低下头说出这句话。
景礼手一抖,烟灰掉了一截,倏地抬眸看向时奶奶,提高音量:“你说什么?”
“我想和应格一直在一起上一个高中,一个大学。”时简低着头,整个人从脖子红到后脑勺。
不是,你们想上一个学校你害羞什么,景礼心想,真是虚惊一场,害他差点以为时简疯了,在初中就这么大的胆子敢早恋加出柜。
“我知道我和他的差距,哥你教过我的,任何人际关系都必须是双向奔赴。”时简越说越不好意思,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异想天开,“我不能让应格一个人付出,要是我考得很差,我怕他故意和我去一个学校。”
我可以生活在我本该生活的地方,但是应格不能因为我沉底。
故事情节虽然复杂,但是做生意的人没几个傻子,景礼稍一思索就推断出来龙去脉。
他对时简的成绩没什么要求,维持现状考个差不多的高中,上个差不多的大学就行。
退一万步说,只要时简开心,哪怕辍学不想读了他也有能力给他托底。
答应席谦易期中考完试出柜不过是想趁着这段时间慢慢给时简做心理准备。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哪个做家长的不想看到自己孩子有上进心,成绩事业蒸蒸日上,景礼犹豫着开口:“你想好了?不是我打击你,学体育就你这身板还不够格,还不如多看两本小说学学遣词造句来得快。”景礼
时简嗯了一声:“文化课我不会落下的,中考加分我并不抱希望。”
这下景礼是真的有点好奇了:“那你还学?”
“应格想和我一所高中,证明他害怕距离左右我们的友谊,我不想让他没有安全感。我想让他知道,不管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我会努力跟着他走。”
景礼拄着拐杖拒绝时简的搀扶一瘸一拐地拿起桌面上时简奶奶的遗像。
在时简耳里,他听见他哥说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话:“你们最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简肯定道:“哥,你不要看不起少年人的友谊。”
怎么会看不起呢,人生中最纯粹的友谊就发生在少年时期,年少有离别,除去亲人离世,再就是好友各奔东西,再难相见。
此时的景礼并没有给14岁的时简解释这句祝福,一边擦着时奶奶的照片,一边商定:“国庆你自己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等国庆过完我再带你去体校找教练做评估。”
时简红着眼眶,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叫了一句“哥。”
亲人的呼唤总是能唤进心底,景礼能听懂时简每一句“哥”背后藏着的真实含义,是委屈,是撒娇,是有事相求还是包含着万千复杂心绪的依赖。
明明外人听不出任何区别,明明不是亲生却紧密相连。
22岁的景礼心甘情愿给自己套上一副枷锁,不求回报,不为名利,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26岁,景礼给自己开了一瓶2009年的老酒,在时简14岁这一年,一个人静坐,与天共饮,与亡人长谈。
“奶奶,我真的把时简养得很好,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