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应下了,想想又道:“吃了饭你就着手安排吧。算起来府里也过于臃肿繁杂了,本不必留那些伺候的人。咱们走了,四妹夫也不见得能打理好。”
“所以咱们带走谁,家里留谁侍奉你都要有个算计,剩下的就分点银子打发了吧。就算不南下,往后咱这点家底也禁不住那么多的挑费。”
其实类似的开源节流早就应该了。
只是许多家仆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就跟着伺候,不能因为大奴才生的小奴才多就往外赶,多少都要安排活计给月例。
有的劳累了一辈子的老奴,还要额外安排两个丫头小子的照顾,这些都是花销。
其次好些是老一辈那受重视的,有孝道弹压着,那就算是在府里放个摆设,轻易也不好往外赶。
有的下人还喜欢拉帮结派,相互帮衬遮掩,一人进来恨不得拉全族一起来。
这些问题麻烦,往常都是崔贤从中斡旋弹压的。只是家管理的虽井井有条,但流水般的支出是止不住的。
如今被贬出去,反而有机会肃正一下府宅内院,虽然会放出去一大笔银子,但往后也算轻减自身,少了更多麻烦。
崔贤颔首称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不是轻巧的工作,林昭清楚,在剩下的两个侍夫中扫了一眼:“陈鸾我另有他用,表哥虽刚进门,可如今这局面,也容不得谁多清闲。你若缺了人手,就指派表哥来吧。我见他是个能管事儿的。”
柳长伯不大自信,但也没吱声。
用膳时候着人去叫了周歌,但他只说有事要忙。这时候一家子如火如荼的就开始折腾了。
崔贤先放出消息,给众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有的人这些年早早攒够了银子,正好年岁也到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买房置地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也有的想跟着走的,毕竟就算被贬也是当知府奶奶,趁着这功夫表忠心一起去了河南道,那边少不得重新置办宅子买仆人,那就是现成的升迁机会。
更多的还是忐忑迷茫,府里许多事儿都不大上心了,得了空相互都在讨论去处。
旁的还好说,近些日子因为有新人进来,配套的新买进来些下人。
他们才被卖走要是又卖出去,到时候因名声有漾不好卖了,不知要在牙行多受多少苦。
所以当日下午,崔贤就先将这些人叫在了一起,手边就是一整摞的卖身契。
有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哭了。
“我知你们难处,既然买进来了,自然也为你们负责。你们虽进来时候不长,但素日都是尽心的。故而此时求去的话,我也不要赎身银子。过来取了卖身契,回头去销了籍,出门就是清清白白的人了。”
这些人,或是被原主人发卖的,或是自家有苦衷的,也有为了家人自卖自身的。
签下卖身契以后,一切是好是赖,是苦是甜全由主人家做主,半点不由人。
是以,返还卖身契几乎是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
有娘子上前来磕了个头:“大爷菩萨心肠,奴婢誓死不忘!”
崔贤人人都记得,手在卖身契中翻了两下,抽出来就递了过去:“这个月的月例也是有的,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算。去长房支了月银就走吧,多待怕另有麻烦。”
有了卖身契出事自有主人家查办,若是自由身还待在府里,现在多事之秋,丢了什么少了什么都说不清。
娘子称是,紧跟着又有两个小厮上来。
将近一半的人都领了身契离开了,剩下的都是埋头不吭声的。
崔贤也不急,只抽出来一张卖身契点名字。
“孙娘子,你家中有女怪病,缺你做工的银子,不怪你舍不得走。”
孙娘子当时就哭了:“大爷还记得奴婢家室。”
能进门伺候的,崔贤自然都事无巨细的了解过了。
“人之常情。我素日见你是个手脚利落的,庄稼活如何?”
孙娘子忙道:“会的会的!奴婢什么都干的!就是月例银子……”
“银子照旧,”本来一个三等婆子月例也不高,崔贤对书画点点头,“你书信一封盖我的章子,送她去石门那边的锦绣庄子里做掌事,拖家带口的去吧。那边风景秀丽,也是孩子养病的好地方。”
那孩子的病并非受不得赶路的,崔贤便这样安排了。
孙娘子连忙磕头谢恩。接了卖身契先归家收拾了。
崔贤就这样一一点名过去,各自都给了去处,也有侍夫用的顺手留下的,不一而足。
直到最后一个。
是年方十六七的丫头,原本分派给侍奉周歌的。如今周歌人都要走了,自然一个都不必留了。
“茱萸,姓莫,是个稀罕的姓。”
茱萸跪地俯首:“奴婢幼时跟随爹娘自岭南道北上做生意的。奈何爹爹交友不慎,染了赌瘾这才卖了奴婢抵债。”
这些不必她说,崔贤都清楚:“你也要留下?”
茱萸膝行了两步:“奴婢自有便用算盘当玩具拨弄,买卖之道上也颇有心得。不管是做账房还是谋生意都行,还望大爷相信一二,给奴婢个机会!”
这些就是崔贤不知道的。
或者说牙行并不看这些,一个十六七岁颇有姿色的少女,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等丫头的苗子,能待价而沽卖个好价钱。
她进府后也没崭露头角一直小心谨慎。如今若非事态紧急,也不会表现出来。
“你若有此才能,总要叫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