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律师？”他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微弱而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还是……林记者？”

“是我们。”林薇立刻回应，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张先生，您安全了。我们找到了您的日记，也找到了康健地下机房里的‘黑匣子’，看到了那份真正的‘风险管控报告’。”

听到“风险管控报告”几个字，张明远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监控仪上的心率曲线猛地向上跳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好一会儿才平息。

“他们……他们骗了所有人……”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赵鹏……亲自下的命令……KH-VL-2018-047……那批瓣膜……质检……不合格……环氧乙烷灭菌……参数不对……缝合线……拉力测试……没过……”

周承宇的心沉了下去，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当年那场致命手术使用的瓣膜，其缺陷源于最高层的直接指令，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和悲哀。

“报告系统呢？”周承宇追问，声音低沉而紧迫，“那两套报告，内部真实报告和提交给监管的虚假报告，是怎么运作的？谁负责篡改数据？流程是什么？”

张明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是赵鹏……亲自设计的……‘双层系统’……”他断断续续地说，“所有……不良事件……先报到……内部‘风险控制部’……由……由我和老王……记录原始数据……生成……真实报告……然后……报告……会被……加密上传……到一个……只有赵鹏……和几个核心……知道的……服务器……”

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的身影在模糊的画面边缘晃动了一下。

“然后……然后……”他喘息着，努力聚集最后的力量，“然后……风险控制部……会收到……‘处理指令’……按照……赵鹏的要求……删改数据……统一口径……把责任……推给……医院……或者……病人……最后……才生成……那份……给……药监局的……漂亮报告……”

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这不仅仅是个别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一个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有组织的欺诈和犯罪网络！

“为什么？”林薇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张先生，您知道这一切，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又为什么……要冒险联系我们？”

张明远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期盼。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病房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什么。

“我女儿……”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氧气面罩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她……她也有心脏病……很严重……需要……做手术……换瓣膜……”

他停顿了，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医生……推荐了……最好的……就是……就是康健的……最新型号……KH-VL……最新型号……”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后的遗言，“我……我不能……让她……用上……和我……亲手放过去的……一样……会害死人的……东西啊……”

屏幕前的周承宇和林薇，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失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父亲，一个曾经参与掩盖罪恶的质检员，在生命尽头，用尽最后力气撕开黑暗的动力，竟然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魁北克病房的监控画面猛地剧烈抖动起来，随即变成一片刺眼的雪花！

“信号中断！”阿哲的声音带着惊怒，“有强干扰！物理断网了！”

“张明远！”林薇失声喊道。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安全屋内，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周承宇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仿佛要穿透它看到大洋彼岸的结局。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冰冷坚硬的手术刀镇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上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却远不及心中翻涌的冰冷愤怒和那个垂死质检员最后话语带来的沉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