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了线,敲打着车窗,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周承宇赶到医院后巷时,雨势已经变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巷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无声地旋转,将湿漉漉的地面和墙壁映照得光怪陆离。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勘查。林薇站在警戒线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子深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看到周承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周承宇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却驱不散林薇骨子里的寒意。
“警察说……初步判断是车祸肇事逃逸……”林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空洞的回响,“车子撞了人就跑了……在雨里,找不到目击者……找不到刹车痕迹……”她猛地抓住周承宇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是谋杀!周承宇!他们杀了老张!就因为他想帮我!”
周承宇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丝力量。他的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巷子深处那片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地面上。那里,曾经有一滩刺目的血迹,现在只剩下淡淡的、被稀释的粉红色水痕。老张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只剩下警察留下的标记粉笔圈出的轮廓。
证据……老张拼死带出来的证据,在哪里?是被肇事者拿走了?还是混在泥水里,被这场无情的雨彻底抹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径直朝着站在警戒线外的周承宇和林薇走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周承宇几乎是本能地将林薇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警惕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男人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冷漠得像两潭死水。他的目光扫过林薇,最后定格在周承宇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周律师,林记者。”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赵总让我带句话。”
周承宇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
“赵总说,”男人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湿气,“游戏该结束了。你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只能拿拿法律文书了吧?”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威胁。
话音未落,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寒光在雨夜中乍现,直刺周承宇的胸口!
周承宇瞳孔骤缩!五年前手术台上那生死一瞬的本能反应被彻底激发!他没有后退,反而在电光火石间侧身、拧腰,右手如同条件反射般探入自己西装内袋!再抽出时,他手中紧握的,赫然是那柄他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形似手术刀的金属镇纸!
冰冷的金属在雨水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一声轻响,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而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刺耳锐鸣!
周承宇握着镇纸的手稳如磐石,那尖锐的、象征着他过往荣耀与伤痛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黑衣男人持刀手腕的内侧,再向上半分,便是致命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冰冷的雨水砸在两人身上,顺着镇纸的棱角滴落。周承宇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对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瞳孔,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无影灯下掌控生死的冰冷威严:
“我拿手术刀的时候,你还不会写商业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