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怕的，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就是学校的同事，想到同事们知道后鄙夷的眼神，就让他发冷。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下，把还贴在他身上的沈季川狠狠推开。

沈季川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看着肖雨，脸上笑意淡了点。

他不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而是是害怕被人知道“周老师”是同性恋。他嘴唇发干，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肖雨的猛地低下头，她也慌了，拿起购物袋马上跑开。

周书京僵在原地，手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上车。”沈季川拉了他胳膊一把。

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手机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现在就想给肖雨发信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还是直接请求保密？每一种都让他觉得难堪。

“吓着了？”沈季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想碰碰他的脸。

周书京偏头躲开了，“刚才不该在那儿。”

“她看见就看见了，还能怎么着？”

周书京没接话，看着窗外，心里一团乱麻。

他做了好几年老师，太清楚“人言可畏”这四个字怎么写，他可以被指指点点，但“周老师”不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书京立刻掏出来，是肖雨：【周老师，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请您别担心！】

短短几行字，他反复看了三四遍。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一点。

“她说什么？”沈季川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她说不会说出去。”周书京把手机按灭，放在腿上。

“还算识相，没事，她要真敢乱传，我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沈季川淡淡道

周书京瞳孔一缩，猛地转头，他看着沈季川，“不需要，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沈季川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处理？找她谈心？还是求她别说出去？”

周书京死死看着他，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拿起沈季川车上放的烟盒，掏出一根，火机点燃，白雾呼出，模糊了他的眼，看不清情绪，随即烟雾飘散，眼里满是冷意，“沈季川，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能？连一件小事都自己解决不了？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出什么事就等你来摆平！我知道该怎么应付，我会处理，不劳烦你出手。”

车里安静了几秒，周书京很少抽烟，可以说几乎沈季川就没看见他抽过，中秋那次是例外，看着周书京满是冷意的眼神，他知道周书京生气了，但是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至于么？大不了不干了，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能挣多少？又不是养不起你。”

这话一出，周书京心里那点火气蹭蹭往上冒，看向沈季川，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周书京觉得格外刺眼。“沈季川！我当老师，不是因为它挣多少钱，是因为我喜欢，那是我想做的事，跟你有没有钱，养不养得起我，没有半分关系。”

“我不是你以前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不是你养着的金丝雀！也不是只会攀援着你的凌霄花！我是个有尊严的男人，我有手有脚有工作，我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今天的事是意外，是我不够谨慎，我认！”

“我们在一起，是平等地在一起，不是谁依附谁，更不是圈养谁！如果你理解不了这一点，那我们还是趁早断了吧。”他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这种原则性问题，一步也不能退！

他赌上自己，是想换一份真心的感情，而不是高档的笼子。

沈季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着前方绿了的灯，楞了几秒没动，直到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才猛地踩下油门。

沈季川不敢再说话，他没料到周书京会为这么大发脾气。一句“我养你”的承诺，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他不懂，周书京到底在较什么劲？那份一个月几千块还得看家长脸色的工作，有什么不能割舍的？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周书京说的那些话不是闹脾气，是他的底线，他是真的敢说断就断。。

一路无话，周书京解开安全带，没等沈季川，自己推门下车，径直走向电梯。看着他的背影，沈季川心里烦躁。电梯里两人沉默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了一道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