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剩下的几天，周书京过得有些心不在焉，那天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教师公寓。

明天就开学了，见到肖雨要怎么开口，正烦躁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肖雨。

周书京心头一紧，立马点开：

【周老师，假期过得还好吗？】

【关于那天的事，我想再说一次！】

【我真的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请您千万不要有压力！】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想说出来】

【祝您和那位先生幸福！他看起来，很在乎您！】

【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暗恋，居然以撞见正主接吻这种方式终结，也太抓马了吧！】

【以后回忆起来肯定脚趾扣地，周老师您就当没看到这条！我遁了！】

几条信息接连蹦进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的语气。周书京愣愣地看着，让他紧绷着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几乎能想象的出来，肖雨在手机那头脸红耳赤地发送完消息，又后悔得想撤回的样子。

没有怨恨，没有扭捏的纠缠，只有一份干净的喜欢，和一份干净的告别。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释然。

斟酌了片刻，才回复：【肖老师，谢谢你！也祝你未来遇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信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散了最后的沉闷。这让他感到庆幸，心情一放松，连带着看茶几上那些拼音卡片和识字卡都顺眼了许多。

拿起一份教案，忽然觉得，明天开学，见到班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不点，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沈季川……

他想起那天车里不愉快的对话。他知道沈季川不理解，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他对这份工作的执着。

开学第一天，周书京在校门口值周，白衬衫一丝不苟，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进来，他微微弯着腰，帮一个哭鼻子的小朋友正了正歪掉的红领巾，柔声哄道，“好了，不哭了，放学妈妈就来带你回家了。”

抬头时，正看见肖雨领着几个哭唧唧的小朋友走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肖雨眼神迅速往下，又快速抬起来，冲他自然地笑了一下，“周老师，早上好。”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拉着孩子们快步走开。

白天在办公室，两人偶尔碰面，也只是寻常同事间的点头招呼，肖雨甚至主动问了他一个教学环节的问题，眼神干净，再无波澜。

看来，是真的过去了。

傍晚下班，手机震动，沈季川的信息：【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

餐厅是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周书京在他对面坐下。

菜上得很快，但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沈季川给周书京碗里夹了块剔好的鱼肉，动作有点生硬。

“那天在车里，我说错话了。”沈季川没看他，而是自顾自的继续挑着鱼刺。

周书京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说得对，我不该拿钱和你的工作来衡量。以后不会了，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跟我说，不需要…我不会轻易插手。”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没有平日里的挥洒自如，但恰恰是这份笨拙，让周书京悬着的心慢慢落下。

他不是要沈季川完全理解他，那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理解，他无法强迫对方一定要和自己一模一样。他要的，是这份试图理解的尊重和自己有价值的承认。

“嗯。”周书京应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汤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沈季川试探道，“那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周书京放下勺子，看向他，“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得说清楚。”

沈季川松了口气，那股熟悉的散漫劲又回来了，“不生气，那还住我那儿？”

“偶尔。”周书京答得很快，见他挑眉，补了一句，“我住教师宿舍上课近，比较方便。”

沈季川没再反驳，算是默许了这个分居模式。

这顿饭气氛松快了许多，回去的路上，沈季川开车，等红灯时，自然的握住了周书京放在腿上的手，他没抽开，手上是熟悉的温热触感

这就够了，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先这样再走走看吧……

车开回梧桐庭时，夜色已浓，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沈季川的手还牵着周书京，谁也没说话。周书京弯腰换鞋，沈季川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屋子很静，空气里有股很淡的雪松味，是周书京上次留在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