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下班时，转身就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吴辞，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

周书京顿了一下，自从上次拒绝过后，他和吴辞之间就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周老师。”吴辞看见他，脸上露出惯常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

“吴老师。”周书京也微笑点头。

两人并肩走，闲聊了几句关于下个月公开课和作文比赛的事，气氛自然，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吴辞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周书京脸上，仔细地看了两秒，像是发现了什么，温声道：“周老师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周书京心微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吗？可能我昨天晚上休息得还行。”

吴辞笑了笑，没追问，但那笑容里多了点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你整个人的状态，好像放松了一些，和前阵子不太一样。”

难道什么东西被发现了？不能吧？他今天可是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把领子扣到最高来着。周书京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颈后。

吴辞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暗了暗。

“周老师！”

两人同时回头，校门外不远处，沈季川正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下来。目光先落在周书京脸上，然后才转向吴辞，嘴角勾起客气的笑，“吴老师，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沈季川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周书京身侧，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感觉。

吴辞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沈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我来接周老师吃饭，周老师不介绍一下？”沈季川看着吴辞，说话有些夹枪带棒的。

周书京怎么会不知道沈季川这是在明晃晃的要名分？而且还是往日的一个潜在的情敌对象面前要名分，周书京当然也纵容着，直接和吴辞挑明关系对谁都好，他不是没看出来吴辞的眼里还有着小心思，“沈季川，你们见过的，这是我对象。”

听完周书京的介绍，沈季川暗自窃喜，看着吴辞也觉得顺眼了些，毕竟自己可是被承认的，吴辞再怎么有小心思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周书京对象，而且周书京这一介绍顿时就稳了，因为往后他们绝无机会了，想到这些额，心里又窃喜了些。

“我们先走了。”周书京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尴尬，道别道。

“好，下次见。”吴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周书京身上，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从了然到遗憾，最终都化作祝福，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阳下莫名透着一丝孤独。

上了车，沈季川那点窃喜又变成了不爽，想到周书京真的有考虑过吴辞，甚至想和他发展，心里就更加不爽了，他不说话，就静静的时不时打量着周书京，想看看周书京能不能发现自己的小情绪。

周书京显然是能清楚的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眼神的，那眼神带着审视和不爽，但周书京此时不想理他，有时候纵容太过了也不好，沈季川这脾气得冷冷。

没过多久，沈季川率先打破了安静，“刚才我看和那位吴老师，聊得挺投入的？”他目视前方，随意说道。

“同事之间，聊工作而已。”

沈季川嗤笑，阴阳怪气道：“是么？你别说？两个老师倒是挺般配的，都有文化，说话都是温声细气的，哪像我？在别人嘴里就是个无赖。”

周书京没接话，他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

“我刚刚就在想啊？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日子得多没劲？”沈季川继续道。

周书京挑了挑眉，不太理解他说的没劲是什么意思。

“你们白天上课对着学生，晚上回家，是不是还得对着各自班级的作业互相批改？”

“吴老师，这个环节我觉得可以这样设计……”

“周老师，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再备一遍课吧。”

他分饰两角，学得惟妙惟肖，听得周书京眉头紧皱。

“你们平时放假是不是还要相约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参加什么教学研讨会？”

沈季川越说越来劲，“啧，我真是想想都觉得累，两个老师谈个恋爱跟搞学术交流似的，一点火花都没有，干巴巴的。”

他凑近了些，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低声道，“哪像我？你跟我在一起，我能让你忘了你是周老师，能让你……体验点不一样的课程。多刺激多有意思，对不对？”这话带着明显的荤腥和挑衅，还有毫不掩饰的优越与占有欲，他在比较、在贬低，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好处和不可代替。

“沈季川，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追求你所谓的刺激和有意思。”周书京有点头疼，这样的沈季川太烦人了，也很幼稚，可也是只有上了心在了意的人才会这样幼稚，所有这份幼稚，周书京并不抵触，只觉得他这样子乱吃醋挺可爱的。当然，自己是绝对不会说出来自己内心此刻的想法的，不然以沈季川的性子肯定看他笑话缠着问话。

“但是你需要，周书京，你骨子里没那么规矩，只是端着太久了，其实你比谁都渴望，渴望有人能把你从那套体面里拽出来。”沈季川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点看穿他的得意，都说酒品看人品，床品当然也是一样，和周书京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不了解他，看着规矩，其实骨子里可没有那么正经，虽然只有到了不能自已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周书京极力掩饰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