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勇呆呆的看着苗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压抑了一整晚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苗苗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她没有尖叫，只是无声地哭，那种绝望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干。
廖勇手足无措。他想递纸巾，却发现这破地方连张纸都没有。他只能笨拙地伸出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像是在拍犯人，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声音哽咽，或许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亲人：“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很多分别。我懂那种感觉，可命就是这样。你得振作，苗苗，你得活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苗苗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她盯着廖勇，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和撒娇，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他是怎么死的？”
廖勇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胸部中枪，失血过，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凶手。”苗苗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是徐杰。”
廖勇蒙的抬头，眼睛看着苗苗：“你确定？”。
苗苗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像是吸进了满腔的仇恨。她看着廖勇，眼神逐渐聚焦，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廖勇眼神锐利如刀：“3月29号，那天晚上你看到什么了？”
苗苗擦干脸上的泪，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个血色的雨夜。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却又重得让廖勇屏住了呼吸：
“3月29日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的。
爸爸明明答应过要来，结果他又放我鸽子。他说什么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能回到过去救妈妈……那些话我现在都懂了，可那时候我只觉得委屈，觉得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他也没回来。
徐杰来敲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爸爸回来了，高兴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开门一看，是他。他站在门口，假惺惺地说爸爸在实验室摔倒了，非要见我。我那时候太傻了，又是为了爸爸，又是为了能见到妈妈，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走了。
进了研究院，门卫老岳叔还在听收音机。徐杰跟他说是带我看爸爸，老岳叔也没起疑心，就放我们进去了。
可一进实验室的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爸爸不是摔倒了，他是被人绑在椅子上的。他看见我，眼睛都瞪圆了，拼命挣扎着喊：‘徐杰你带我女儿来干什么！’
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被骗了。我哭着跑过去想给爸爸解绳子，徐杰那个畜生，他一把就把我推开了。我摔倒在地上，头磕在桌角，嗡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
爸爸在那边吼，让我快走。可徐杰不让我走。
他……他那时候的样子特别吓人。他突然一个劲的抽搐，吼叫，他撕开衣服，身上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起来，红得发紫，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扭动，还散发着一股烧焦了的肉味。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色，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就像一个僵尸，他裂开嘴想拿舌头长长的，说什么要进化，说什么我们都是落后的种族，他要利用爸爸研究的陨石，制造什么新病毒，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我吓坏了，我想往爸爸那边爬，可徐杰一把就把我抓了回去。他那个胳膊，硬得像铁一样勒着我的脖子。他还……他还用舌头舔我的脸。
我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爸爸在那边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说徐杰是个畜生。徐杰就笑，笑得特别疯。他拿出一个针管，对着我脖子，说要让我爸看看新种族是怎么诞生的。
爸爸为了救我，才被迫答应，把那个装着陨石和控制器的箱子给了徐杰。
爸爸把箱子拿出来的时候，徐杰的眼睛都绿了。他放开了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抢箱子。爸爸趁机把我护在身后，他让我快跑。
可我腿都软了。我才16岁，我见过什么世面？我趴在地上，只能拼命往桌子底下钻，我想躲起来。
爸爸在后面抱住徐杰。他们两个扭打在一起。徐杰那个疯子，转身和我爸撕扯在一起，抢他手中的控制器钥匙。
他们撕扯一团，然后就是一声枪响。
爸爸中枪了，但他死死抱着徐杰，把钥匙丢给我，用最后的力气喊着让我快跑。然后我看到他抓着徐杰的手腕，手指着搭在徐杰的实名表上。
就在那一瞬间，徐杰手腕上的手表和地上的陨石箱同时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像太阳爆炸一样，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全是尖锐的嗡嗡声，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晃。
等我再能看见的时候，爸爸和徐杰，还有那个箱子，全都没了。就像蒸发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
我就一个人缩在桌子底下，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爸爸的还是我磕破头流的。我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是老岳叔进来了。他看见我那样，吓得脸都白了。他把我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我那时候已经吓傻了，只会发抖。
他捡起了地上的一个钥匙，给我挂在了脖子上。然后他就背着我，把我带出了那个鬼地方。
再后来警察来了，他们问我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他们徐杰的样子，可没人信我，说我是疯子。就这样，我被送到精神病院，受尽了折磨。”
苗苗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旧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廖勇的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苗苗，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女，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被硬生生剥去了一层皮，只剩下一个装满恐惧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