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已是近在咫尺,车夫勒住缰绳,回头笑着道:“咱们今儿就在这镇子再歇一晚,明日天黑之前,定能赶到青州城。”
两人寻了间清净的客栈住下,本以为能安稳歇息,谁知一路上都乖巧听话的孩子,今夜却突然闹腾起来。明明吃饱了,却依旧攥着小拳头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肯睡。
白鹤淮抱着他哄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坐着抱不行,非得让人站起身来回走动、轻轻摇晃,才能稍稍止住哭声。
苏暮雨伸手,“给我吧”,他将孩子接过来,解放了白鹤淮发酸的双臂。
苏暮雨抱着小家伙在屋内慢慢踱步,刚哄了没一会儿,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绚丽的烟花,他索性抱着孩子走到窗边。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小家伙止住了哭声,小脑袋仰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连小嘴巴都微微张着,看得入了迷。
白鹤淮凑过来,指尖轻轻掐了掐他软乎乎的小脸,又气又笑:“你这个小家伙,倒是会挑热闹看。”
可惜烟花转瞬即逝,不过片刻工夫,夜空便重归黑暗。
孩子像是没看够,小嘴一瘪,立刻又放声哭了起来,小短手还朝着窗外烟花消失的方向不停指着,哭得委屈极了。
苏暮雨无奈,只得耐着性子,放轻声音低声哄道:“没有了,明天再看,好不好?”
这小祖宗哭得撕心裂肺,半点商量都没有,再这么闹下去,整间客栈都要被惊动。
苏暮雨轻轻一叹,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走吧。”
白鹤淮一怔:“去哪儿?”
“去找卖烟花的。”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两人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问了好几家铺子,总算找到一个还在收拾摊子的小贩,匆匆买了一大把烟花。
寻了片空旷安静的空地,白鹤淮伸手跟苏暮雨要火折子。他抱着孩子,一时没腾出手,白鹤淮便索性自己上手,轻轻往他腰间与怀中摸索,很快便摸到了火折子,顺手取了出来。
她在地上插了一支,低头点燃引线,火星一窜,立刻小跑着退回到苏暮雨身边,站定在他身侧。
下一秒,“咻”的一声,烟花直冲夜空,轰然炸开。
金红与银蓝的光焰铺满夜色,流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裹在光影里,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蛋仰着,嘴里咿呀咿呀喊着。
白鹤淮靠在苏暮雨身侧,仰头望着漫天星火,侧脸被烟花映得柔和发亮。苏暮雨垂眸,怀里是安安静静的孩子,身侧是并肩而立的人,眼里尽是柔软。
一支燃尽,她便再点一支,脚步轻快地退回来,挽着他的胳膊一起看。
就这样一支接一支,夜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耗尽了小家伙过剩的精力。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往苏暮雨怀里一埋,眼皮沉沉合上,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马车缓缓驶入青州城城门,守城侍卫正在严格盘查,却只拦着出城之人,对进城的车马一概宽松放行。
白鹤淮好奇地推开木窗,一眼便望见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都垂挂着素白丧布,风一吹簌簌轻响,气氛沉肃。她微微蹙眉,轻声开口:“怎么回事?城里有人去世了?”
苏暮雨也顺势往外瞥了一眼,整条主街的铺面商号,几乎清一色挂着白布,“这样大的排面,定是城中望族。”
马车行至闹市街口便停下,给车夫结清银子后,他们寻了间客栈落脚。刚进门,苏暮雨便向柜台后的掌柜打听:“掌柜的,城中是哪位过世,竟满城挂孝?”
掌柜擦着茶杯,压低声音回道:“客官有所不知,是青州沐家的老爷子前些日子驾鹤西去了。城里但凡沐家名下的产业,全都挂了白布致哀。”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刚拐过楼梯转角,走廊尽头一间客房里便传来激烈的争执声,紧接着便是粗暴的驱赶:“我不回去!我说了我不回去!你们都给我走!”
伴随着一声倔强的呵斥,几个身着青布服饰的小厮,灰头土脸地被人从房里推搡出来。
下楼时,小厮们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三公子是不是傻啊,这么大家业,说不要就不要。”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暮雨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腰间悬挂的腰牌——沐。
白鹤淮也看得分明,与苏暮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家的人,沐家三公子。
白鹤淮轻声逗着他怀里的孩子,软声道:“小沐沐~明天就能见到你爹爹了。”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不舍:“还真有点舍不得,一路过来,都有感情了。”
“希望你爹爹是个好人,能好好待你。”
这几日下来,苏暮雨抱孩子熟练得不像话,往往她哄不住的时候,他一接手,轻拍几下,小家伙便乖乖止哭。白鹤淮看着他沉稳温柔的侧脸,心里悄悄一动,若是将来他们有孩子,他一定是个极好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
苏暮雨抬头看她,声音轻缓:“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飞快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