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茶花丛后,司空长风才收敛了笑意,看向苏暮雨正色道:“苏公子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苏暮雨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静:“想向三城主问些事,关于天启影宗。”
司空长风并没有直接回答,拿起酒壶给他杯里续上酒,“我雪月城也有不错的情报组织,暗河龙头变首这种大事还是知道的。你放弃了大家长的位置,离开了暗河。所以是你想知道?还是暗河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的事,也是暗河要知道的事”苏暮雨沉声应道。
“罢了罢了”司空长风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反正我也不喜欢易卜那老头,说给你听也无妨。”
“影宗是守卫天启城的影子,传袭数年到易卜这里已经大不如前了。好在他还有一个筹码,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当时还是景玉王的明德帝无意中,又或者在某些人有意地安排下,见到了她。景玉王纳易文君为妃,但易文君在出嫁前遇到了叶鼎之。他们两情相悦,多次出逃,甚至还有了个儿子。”
苏暮雨皱了皱眉:“难怪魔教东征的时候,叶鼎之见了易文君便自刎了。”
“那场魔教东征表面上是北阙复国之战,实际上是叶鼎之为了夺回易文君发动的。最后,易文君还是回到了皇宫里,不过洛青阳却因为此事,与影宗决裂了。”
司空长风喝了口酒接着说:“这一代,琅琊王召集了四守护,我们同样守护天启城,只不过是站在光明之下。”
“所以,影宗的存在便没了意义”苏暮雨接道。
““琅琊王因为当年的结亲一事,十分讨厌影宗,以他的能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影宗便会消失了。”司空长风顿了顿,“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苏暮雨微微颔首:“多谢三城主。”
“你打听这些事做什么?还是暗河要做什么?”司空长风试探着开口。
“这便与三城主无关了。”他淡淡应道,转头望向苍山方向,白鹤淮与李寒衣早逛得没了踪影。
司空长风也不再多问,换了个话题,迟疑着开口,语气有些古怪:“苏公子,你与……呃……”
他憋了半天,别扭地喊不出那声“师叔祖”。苏暮雨了然接话:“鹤淮?”
“对。”司空长风松了口气,笑了笑,原本想问二人如何相识、为何同行,可听见他这般熟稔亲昵的称呼,话到嘴边顿时改了口,“你们什么关系?”
苏暮雨神色平静,语气却是满满的温柔:“我们,成亲了。”
“啊?”司空长风瞪大眼睛,一脸震惊。他们一同参与过魔教东征,当时的他根本想象不出,这样的人有了家室会是什么样。
“什么时候的事?”他忙追问。
“前几日。”
“新婚啊!”司空长风一拍石桌,当即扬声朝外喊道,“来人!来人!”
一名雪月城弟子立刻快步上前:“三城主。”
“去东归酒肆,把里面的酒全都搬过来。”
弟子一怔:“全……全搬来?”
“对,赶紧的。”司空长风挥挥手,眼底满是兴致。
一坛坛美酒接连被弟子搬来,码在凉亭一侧。苏暮雨看着眼前成堆的酒坛,不由得轻笑出声:“三城主这架势,是打算把我灌醉不成?”
“新婚大喜,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今日不醉不归,我雪月城客房多的是。”司空长风随手抱过两坛酒,重重搁在石桌上。
苏暮雨眸色微顿,略有迟疑。
“放心,没有阴谋诡计。”司空长风见状,摆了摆手,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惆怅,轻叹道,“这偌大雪月城,大城主云游在外,自在逍遥;二城主痴迷剑道,不管俗务,只剩我一个三城主,里里外外琐事缠身,烦得很。”
他说着,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今日借着你的喜事,我也抛开这些烦心事,快活一回。”言罢,便举杯朝着苏暮雨递去。
苏暮雨默然举杯,杯盏轻轻相碰,清响悦耳。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新婚燕尔,他心情好,也愿意陪着这位三城主畅饮一场。
待到黄昏将尽,白鹤淮与李寒衣逛回来,隔着漫山茶花,远远便瞧见凉亭下横七竖八堆了一地的空酒坛,酒香混着花香飘出老远。
苏暮雨单手撑着额角,双目轻阖。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瞬间睁眼,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待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
“这是喝了多少啊。”李寒衣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趴在石桌上的司空长风,对方只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往臂弯里埋了埋,又昏睡过去,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白鹤淮第一次见苏暮雨这样放任自己饮酒,她还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呢。于是试探着轻声问:“喝醉了吗?”
苏暮雨缓缓抬眼,眼底虽染了些许酒意,却依旧清亮澄澈。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稳当:“没有。”
他不会让自己喝醉的,即便相信司空长风并无恶意,即便新婚的欢喜让他愿意放下戒备陪对方畅饮,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始终让他保持清醒。
李寒衣无奈地张罗着收拾满地狼藉,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司空长回去歇息。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苏暮雨与白鹤淮十指紧扣,掌心相贴,静静跟在引路的弟子身后,往客房走去。直到踏入客房,并肩坐在床边,交握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屋内没点烛火,唯有窗外细碎的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晕开淡淡的光影。借着这抹朦胧柔光,他们静静注视着彼此眼底的光影,眉眼相依,俯身相吻。
雪月城,风花雪月,最是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