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小的被杀了,大儿子竟然是逃了出去,一路到了云南,找到了王孝君。王孝君眼见小儿已死,追杀大儿的追兵又至,悲愤交加下干脆宣告反出朝廷,就此自立为王。
永乾帝又令西北处的柯家率兵围剿,战火连绵数月,终于是王孝君大势已去,兵败了。
早在最初,林元苏就曾求皇帝明察,不要这般快速下决断,在大殿外跪了十几个时辰,直到晕厥。待他醒后,皇帝狠狠训斥了他,骂他不分内外。
林元苏渐渐失宠于父皇,父皇主意已定,断断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更改的。他没有这般不自量力,可这是他的亲舅舅,因他生母早逝的缘故,舅舅对他十分疼爱,就算是看在母后的份上,他也不忍看到舅舅曝尸荒野。
他伏案写就的信中,仅是让柯栈良为舅父收敛尸骨,可被皇帝截获的信件,却变了个说法。
这事他曾查过,却从来没怀疑到李言青身上过。他曾这么信任他。
“你还做过什么?一一说来。”
李言青沉默着。
“成王败寇。我自然没资格要求你说这些话。”
“我不是想惹你发火的。”李言青避着他的目光,轻声说了句,“我可以偿命。”
林元苏心中失望至极,道:“谁要你的命。”
他的性命能值什么?
林元苏真的恨不得能一刀杀了他,可是,林元苏与他对视一瞬,率先挪开了头。
林元苏道:“你走罢。我再也不愿看到你。”
李言青闭了闭眼,却没立刻走,反而道:“二皇子的性子,你该知晓几分。若他传召,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逞一时意气。”
林元苏头脑发晕,他还需要李言青来指点吗?况且,若不是李言青在其中掺和,他恐怕还落不到这样地步,真是个假惺惺的好人。
他根本不敢想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李言青借着接近他泄露了多少事、搅了多少局。
他可从来没有生过防备之心。
林元苏不得不揣测他的用意,自己乖乖听话了,认林平怀做未来的新帝,对他来说能省不少事罢,他效忠的主子登基,让他封侯拜相,这才是他会说这些话的原因却还在打着为自己好好的旗号来。
林元苏冷笑道:“劳你费心了。我一定提前备好一把匕首,就藏在衣袖中,等见了二哥,一刀捅过去,叫他血溅当场。”
李言青说:“你会死的。”
“我死了你不是很高兴?你只恨当日我没死吧。”
李言青脸色煞白,似乎进屋里来第一次变了脸色,他艰难开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想让你死?”
“不是吗?”
李言青脸色难看,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沉默一会儿,“你的伤,我也没有想到。”
林元苏站不住了,只得坐在了椅子内,李言青仍是站着,俯视着他,这让他有种被审视打量的感觉。林元苏胸口登时又是一股怒气,他说:“我竟然这么傻,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很自得是不是?这会在心里面笑话我蠢呢。”
林元苏气的直喘气,声音扬的很高。
李言青看他这样,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说,林元苏却有满腔的怒气要发作出来,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竟带着许多苦意。
“你明知道的,直到最后我仍然想把你送走,我不想连累你。”
林元苏早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却唯独挂念着他,因此特意安排了人送他出城门,包袱里放着通关文牒、几张银票和散碎银子、两身换洗衣物,还有一把匕首。他早就备好了这些东西,没想到真有用得着的这一天。
李言青当时怎样说的?对了。
“殿下,你可真的想好了?这一别,山长水阔,重逢之日渺渺无期。事情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再想想罢。”
林元苏怎会听他的劝告,认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只是又把自己的巨月神弓交给了他,让他一并带走,笑道:“若当真不见,你可拿此弓,睹物思人。”
李言青环住他的腰身,轻轻吻着他,似乎不愿意放开。林元苏当时以为,这是他的不舍。
真是可怕。竟然这么会做戏。
此刻,站在他身前的李言青却低声说:“我没有强迫过殿下,这些都是殿下心甘情愿做的。”
一厢情愿,林元苏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林元苏脸色越发不好,臂膀处的疼痛原先一直被他忽视,这会突然兴风作浪起来,叫他十分难受。他暗自咬牙,硬忍着这股痛。
李言青站立许久,一直没有离去。
林元苏不看他,他倒是开始一直看着林元苏。
林远苏容貌憔悴了许多,眉毛紧紧皱着,他这是疼的了。七皇子是金枝玉叶出身,若是往常,手上被擦破一点皮,他都要叫嚷半天,一定要趁着李言青俯身关怀时趁机搂住,再好生亲热一番。
七皇子似乎很爱沉迷于这种幼稚的小把戏,他弓马娴熟,也是在校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实际上并不娇气,一点小伤口却引得他大惊小怪。谁都清楚他只是在寻求李言青的安抚,他喜欢这种感觉。
如今呢?一条臂膀都没了,人说十指连心,他会有多痛,李言青无法想象,可林元苏却硬撑着没有说,没有对他喊一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