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方块石楼,江朔风朝村落民居走去。
昨日傍晚,江朔风曾粗略看过一回。
那时他走过扶桑护阵,恰巧与薛箐等人汇合,便同行观察此地民居。
此地终年严寒闭塞,无需饮食维生,有关生长、繁衍与衰老的活动停止,生命被定格在雪落下的那一刻。
老妇拨动着垩白枝条,白色火苗在壁炉跃动,有一幼龄儿孙卧膝自娱。
她看向来访仙师,如此解释道。
江朔风昨日随薛箐几人同行,粗略走访交流后,几人并未发现明显异样。
此地村民有亲友朋眷,有亲疏远近,有喜好厌憎,能唠嗑陈年琐事,会计较斤两杂碎。
除却村民骨肢嶙峋的外表,此地生活气息如此浓厚,如同外界交流闭塞的雪山小村。
村民正常到刻板的地步。
今日他再去探查一遍,顺便与薛箐等人汇合交流,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江朔风沿着雪道走,路过扶桑护阵外围,远远瞧见两三枯瘦汉子,背着编筐,朝光晕模糊的深处走去。
倒是与昨日不同。
江朔风悄然抬步跟上,光晕中能见度很低,背着编筐的人形背影愈发模糊,逐渐与光晕融为一体。
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江朔风继续朝光晕深处走去,逐步明阔的视线外,人形背影的踪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巍峨庞大的轮廓显露一角。
冲天巨木如伞翼开撑,枝干蔓延的尽头,化作万千光丝,笼罩住整座若木村落。
不以阵盘刻录或灵桩排布为介质,而是以通天巨木为根基,布设可抵天谴的护阵。
跨越无止境漂泊的时空,呈现于困入此地的后辈眼前——
是如此磅礴浩大的灵压与天赋。
江朔风有点说不出话来。
光晕遮挡住巨木上刻录的纹理,他正要走上一看究竟,不起眼的砖石台阶下,伶仃坐着的幼童陡然站起。
是在若木村落外围,向霍骏固执讨要被夺走的骨片的幼童。
幼童裹着臃肿厚衣,埋在模糊光晕下,亮出一双黝黑眼珠,机械式开口。
“仙师,您来,补阵,么?”
幼童又重复了一遍。
“仙师,您来,补阵,么?”
江朔风没有回答,他看向幼童细小的颈间,系着一枚纹路繁杂的骨片。
他在幼童又一次重复前,出声打断并询问:“这枚骨片,我用什么方式,可以获得呢?”
幼童声音停止,如器械般僵硬抬头,黝黑的眼珠移到他身上,依旧是无机质的滞顿感。
“交易,雪果。”幼童停顿,“两枚。”
江朔风取出雪果交换,幼童接下雪果的瞬间,僵滞的身躯骤然活泛,猛地将雪果塞入口中,大口地嚼食着。
渴盼程度,倒让江朔风想起方块石楼旁,辗转暗室狂热成瘾的几人。
难不成此处村民,与误入此地被折损同化的修士有关联?
这种想法一闪而逝,江朔风接过观详骨片,质感粗糙,上边刻印的纹理诡谲而陌生。
是以他目前水平,无法破译的阵纹。
江朔风收起骨片,正要再法阵近处走去,幼童陡然跟上,表情痴迷地啃食果肉,声音却恢复此前无机质的顿滞。
“仙师,您来,补阵,么?”
感觉答应了会有事发生。
江朔风脚步一顿,直觉以他目前掌握的线索,他无法完好解决,安全脱身。
江朔风没应声,直接转身走人,他眼角余光后瞥,幼童停在原地,没有追上,收回视线时,恰巧擦过朦胧光线明灭处。
簌簌摇动的雪白果子结满枝桠。
这便是果子的来历么?
倒也合理。
江朔风走出光晕,那背着编筐的背影跟丢了,幼童挡着他往最里边走,如今回归原先行程,观察一遍村落民居再做判断。
江朔风收好那枚骨片,虽然无法破译上边阵纹,但隐约的猜测浮出水面。
在晚些时候,应当就能得到验证。
走近民居边缘,江朔风照原路观察,除了村民模样渗人外,依旧无甚异样。
唠嗑拌嘴,哄儿弄孙,扫雪嬉闹……
江朔风忽而皱起了眉,昨日虽看得粗略,但能大抵留下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