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仿佛闪烁圣人光辉,江朔风半晌才找回表情,只讷讷点头。
是他阅历尚浅,处事唐突。
真是太有格局了。
账目短缺之事便不了了之。
旷月峰的事务状况便是如此,之后谈及人际交往状况,往来较为熟多的,却是外界名头峰主互不对付的应剑峰。
毕竟两峰临近,在宗门事务上有所交接,虽峰主不睦,但来往事宜没得含糊。
琉璃镜偶尔还会带江朔风过去串门。
由应剑峰主宁雪澜亲自招待,琉璃镜往常要么与之交流灵矿讯报或法器炼制等事,要么闲得无聊专程来找茬。
如今收了徒弟,两人便逐渐交流起适合小辈的历练资源。
琉璃镜说起话来含枪夹棒的,剑尊宁雪澜气质凌傲冷峻,却是很好的陪聊,能面不改色把呛人的话接得有来有回。
江朔风端坐一旁,怀里抱着纯色雪狐,听两位长辈像怼架般的冷声闲谈,被点到了便及时答话,做足礼数。
温殊玉难得休假,却被拉来串门,便借着琉璃镜主座下妖宠的名头,光明正大化作雪狐原型,窝在江朔风怀里愉快补觉。
类似于陪家长走亲访友那样无聊,且为秦驰川的活动主场,很可能近距离接触男主。
江朔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悄然绷紧,但好在,暂且还没与男主的碰面。
许是男主在外历练,以沧澜仙宗为圆心,郁州纵度为半径,逐个清扫修真资源,缔结露水情缘,较少待在沧澜应剑峰。
许是剑尊瞧出琉璃镜不喜,便有意让男主秦驰川避让,省的闹出阖宗不宁的事来。
狐狸记疼又记仇,不理解被坑惨的江朔风为何不予计较,还拦着狐狸前去寻仇,仿佛狐狸对上那人就会被抽筋扒皮。
但那日仇家的玩味凝视着实让狐犯恶心。
于是温殊玉另辟蹊径,锲而不舍地给琉璃镜吹耳旁风,本来就看秦驰川不顺眼的琉璃镜,这下更看不顺眼了。
但碍于对方是剑尊徒弟又无大错,声名风流淋漓,拥戴者甚多。
琉璃镜一时半会的,寻来寻去,寻到宿星峰筑台处,竟莫名寻不出有何法子,可以让他掐断怪异苗头,并出口郁气。
剑尊宁雪澜顺理成章被迁怒,也不知说何是好,自家徒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这不过是一桩误判。
况且对方徒弟也没出甚大事,冤家宜解不宜结,但看琉璃镜的态度。
这梁子到底是结下了。
不过两人分歧颇多,也不少这一桩,宁雪澜只当寻常龃龉,刻意忽略过去。
总之,只要男主不出现,哪怕是无聊尴尬的串门,江朔风的心情也轻快明朗。
但凡事总有不碰巧。
相安无事的串门过几次,江朔风稍稍放下戒心,温殊玉在他怀里睡饱了,抬起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浅浅伸个了懒腰。
随即后肢蓄力弹跳上桌,狐狸姿态高傲,巡视攒盒内精美的糕点,叼起一块杏子糕,配着清甜甘冽的果茶,大摇大摆地享用起来。
借着彼此契印传声,温殊玉用新学的文雅词汇,逐一点评糕点口味,江朔风像晚修和同学说小话般,陪着狐狸无声畅聊起来。
一人一狐聊了没多久,便听雕花槅门咯吱一声,并非侍候剑尊茶水的小童,或剑尊座下别的门徒弟子。
正值冬日,来人阔步生风,身长肩阔,披着一袭金丝滚边白狐裘,抬步穿过青玉屏风,到正堂前拜会师尊宁雪澜。
正是历练早归的男主秦驰川。
礼数做得周到,秦驰川向剑尊与镜主依次行过礼,忽略琉璃镜主陡然增大的嫌恶,像个没事人一般,与江朔风招呼起来。
江朔风也是面色难看,温殊玉自打秦驰川进屋,抬眼瞧见那条茸若堆雪的白狐裘,浑身茸毛陡然炸起。
狐狸眼珠瞪得提溜圆,秦驰川行事姿态游刃有余,借着叙旧名头,缓步贴近江朔风,他意味不明笑了笑。
“江师弟,别来无恙啊。”
秦驰川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勾人的调子,是情场浪子信手拈来的暧昧,但幽深眸子却悄然落在浑身炸毛的雪狐身上。
江朔风听得头皮发麻,胃反酸水,什么武器都好,他想不管不顾地把男主打成糊糊。
……好恶心。
“那日事乱,倒是误了师弟名声。”秦驰川自顾提起,语气轻浮,“江师弟可有怨——”
“咔咔——”
温殊玉怒不可遏,不再止步于咔咔哈气,冲破妖丹封锁妖力的禁制,悍然发动攻击。
妖力汹涌得横冲直撞,混淆着炼气巅峰的灵力修为,一时间妖风大作,撞得文雅摆件叮铃哐啷接连砸地。
侍剑殿内门窗俱敞,帷幔缭乱,冬雪灌室,遮蔽堂上视线遮蔽,狐狸发动撕咬攻击,江朔风开团秒跟,再也忍不下去了。
先趁乱打了再说!
最后自然没打畅快,琉璃镜忍着满心膈应与不管不顾参团打人的冲动,草草将一人一狐拉出战局。
反客为主瞪了剑尊一眼,拎起徒弟和名义上的妖宠,琉璃镜主拂袖而去。
之后便终止了两峰串门的活动。
其余人际插曲亦有挺多,不一一赘述。
时间如水流逝,三年一晃而过。
江朔风于雾生镜中沉息数日,顺利结丹,自拜入旷月峰那日算起,恰好为期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