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对于动辄百千岁数的种族与高阶修士,更如一眨眼间。
但时间终归能留下痕迹,江朔风对着檐下横木一量,身量是比来时高了些。
照师尊琉璃镜的说法,自己少了些初见时温吞木讷的呆样,温殊玉也学会安分听话,没那么作作讨嫌。
江朔风不觉得自己呆,也不觉得狐狸作,这应当是师尊把他俩看顺眼了,言语间少了些刻薄,到底会抹角拐弯夸上两句。
先前闭关沉息数日,顺利结成金丹后,此身凡泥如经涤洗,灵力储量更上一层楼。
江朔风自雾生镜出来,还未歇息修整,便得师尊传讯过去,道是有事相告。
“雎仙旧址,清都道院……”
琉璃镜单手执卷,才说两句就忽得忘词,将资料随手抛给江朔风:“自己看。”
雎仙残境遗落尘世,其间滋长的灵元矿脉与奇珍异宝,皆为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百家争求,纵使雎仙残境中的异兽与魇怪不可估数,也难以阻挡宗派望族势力的求索与角夺。
为避免纷争无序扩大,中州仙盟便将此地划为清都,由此设立清都道院。
集纳各派名修乃至游散修士为道院资承,分派招生名额给予各州望族宗派势力。
各州之中,筑基以上元婴之下年轻修士,由所辖望族宗派择优举荐,进入清都道院修习,享用雎仙残境中的历练资源。
事实上,雎仙残境的灵物资源倒是其次。
如今的清都道院,是仙盟平衡安固修真界的标识,更是供以当代修真界青年才俊交流会友、切磋学习的平台。
上边都是些场面话,江朔风隐隐约约有些印象,随着他将文书资料翻阅完毕,原书中关于此地的记忆复苏了大概。
资料底层的夹页,放着自己的录名刻碟,上边标着清都盘灵鹤纹的荐印,底下还有份地图样式的指册,江朔风才拣出一看,便听琉璃镜淡淡道。
“你结丹时日不凑巧,两日前通往清都的沧澜灵舟便已启程。”琉璃镜正眼看他,逐步叮嘱道,“明日恰有东洢行舫途经郁州,你赶着这趟,到苍州中转后,按图册指引,即刻御剑前往清都。”
路线安排得仔细,江朔风点点头,到底不会不识趣地推拒。
他低头翻看图册的指引内容,转乘驿站颠来倒去的,颇有种赶去外地上学的既视感。
但不知道狐狸跟不跟他去。
许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琉璃镜淡淡补充道:“殊玉同你过去,只是他身份不甚方便,我将他托由云京旧交送往清都,前些日子就已出行,算下时日,你去了恰好与他会面。”
借由旧交送往清都,确实要如此曲折。
东域以郁赤两州为首,人族生息繁衍鼎盛之地,对非人种族素来排斥,哪怕对同据天地灵妖亦是如此。
此地这般排斥,迁来定居的灵妖就更少。
加之东域闭塞安泰,偶有鬼怪恶兽作乱,修士打完鬼怪,余下恶兽祸乱的罪证,就都算在连同灵妖在内的妖族头上。
人族与妖族的关系日益紧绷。
哪怕由沧澜掌门人情担保,也不能把明面上只是旷月峰主妖宠的温殊玉当成沧澜弟子,同郁州年轻修士前去清都。
至于北境云京,地近当世西岐,图说不过山峦水脉之隔,而西岐之后便是诸妖域。
人族与妖族纷争共存,甚至与灵妖世交互利,共抗恶妖与鬼祸,而非如东域这般泾渭分明的抵触与排斥。
江朔风收好资料,明早要赶行舫时间紧,眼下天色昏昏将近入夜,不多时他就得赶往郁州驿站。
他便顺带与尊师道别,琉璃镜抬袖示意知晓,在江朔风退出厅堂前,忽得将人叫住。
江朔风脚步一顿,只见琉璃镜随手拾了把松果,又百无聊赖抛回盒中,而后淡淡瞥他一眼,似有话语未尽,末了只道。
“罢了,你去吧。”
江朔风回屋收拾行囊,着重带些日常生活所需的物件,对于成品的丹药灵宝。
他想起原书所说:进了清都道院,外界所携丹药灵宝,得悉数封入乾坤匣。
为的是减少各州资源攀比辅助,造成年轻修士之间的差距扩大。
但江朔风还是随身收着些,以防万一。
至于会被道院没收,反正收集原料后,他废些时间便能重新炼制。
一切收拾妥当,江朔风关好门窗,设下避尘阵,回头看着居住了三年之久的小院,忽而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或许自己的性格真变了些。
所谓修真,断然没有枯坐终生以成就仙途的道理,因而修士兼行锻身炼心。
金丹期前的修士可凭心法支撑修炼,而越往后去的修为境界,想要精进修为,更要求修士的心境同频。
所以历练是必不可少的。
情绪突如其来的,江朔风摇摇头,许是狐狸破天荒的不在身边,离别便带了些惆怅。
他挥去多余想法,就着昏淡月色,沿着山阶走下旷月峰,并未御剑代步。
沿途一草一木,记忆未曾褪去颜色。
郁州行舫驿站设于中段地带,离沧澜宗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朔风御剑行至后半夜,到达人群昏沉的驿站候站区。
可用灵石购票,也可用凡间银钱,因而行舫驿站不仅有宗派修士与游散行修,也有凡世财粮丰裕的民众。
江朔风阅览过相关资料,四大行舫环游人域大陆上空,各州设有驿站修整点,定价随州区发展水平而分别。
待天边云色微曦,东洢行舫破空着陆,荡起晨风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