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换两条最小的。”周萍语气平静,“或者,你们告诉我,平时都在哪里下网?哪里鱼多?哪种方法容易捉到?”他晃了晃手里的糖块,“这个也给你。”
用微不足道的“奢侈品”换取本地孩子积累的、关于周围环境,尤其是食物资源的宝贵经验。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石头和同伴们嘀咕了几句,很快就同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告诉周萍哪段溪流石头多容易藏鱼,哪个水湾傍晚常有鱼群,用蚯蚓还是面团做饵好,甚至演示了一下怎么快速编一个简易的捕虾笼。
周萍听得认真,不时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他强大的逻辑和归纳能力,让他迅速从孩子们杂乱的信息中提炼出有用的要点。
交易完成。石头他们欢天喜地地分食了那一小角冰糖,对周萍这个“奇怪但大方的小少爷”印象改观了不少。周萍则提着两条用草绳穿起来的小鱼,慢悠悠地走回家。
晚上,王妈把小鱼收拾干净,用一点点猪油煎了,加上周萍坚持放进去的、刚冒出一点嫩芽的野菜,煮了一锅虽然依旧清汤寡水但总算有点鲜味的鱼汤。
这是周萍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荤腥”。
鱼汤很淡,鱼刺很多,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鲜美,却仿佛带着力量,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饭桌上,王妈看着小口喝汤、表情平静的周萍,心里滋味复杂。少爷真的不一样了。他会想办法弄吃的,会和村里的孩子打交道,眼神里总在盘算着什么。
“少爷,”王妈忍不住开口,“您……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萍放下粗糙的陶碗,抬起眼。昏黄的油灯光晕中,他的脸庞稚嫩,眼神却幽深如古井。
“打算?”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穿过破旧的屋顶,投向遥远的夜空,“先把肚子填饱。再把脚下的地,踩实一点。”
他没有说更多。但王妈听懂了那份深藏的不甘和决心。
她想起李管家警告的眼神,想起周家深宅大院的冷漠,心中不由得一紧。这孩子,怕是……不会安分待在这乡下了。
可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个被家族遗弃的私生子,又能做什么呢?
王妈不知道。她只觉得,风雨欲来。
周萍喝完最后一口汤,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硬的弧度。
填饱肚子,踩实地基。
这第一步,他算是迈出去了。
用一块糖,换来了生存经验,也换来了初步的“人脉”——哪怕只是几个乡村孩童的好感。
用一把小锄头,播下了南瓜和豆角的种子,也播下了他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的第一缕希望。
这希望还很渺小,还很脆弱。
但他有的是耐心。
周明宇能从底层打工仔,一路搏杀成为沪上风投圈的新贵。周萍,也一定能从这泥泞的乡间,凿出一条通往高处的路。
窗外,月色清冷。
屋内,油灯如豆。
一颗不甘沉寂的心,在黑暗中,悄然燃起了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