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无人机和飞艇穿刺雨幕发出声音吸引余骨的注意力，他抬头往上看，眼神瞥到一栋中心大楼的巨大电子屏幕投影。

虚拟人像在雨水的映衬中显得格外清晰，屏幕打出的《骨珠肉菩》四个字很醒目，播报演员兴奋的说：“第一批两万个内测名额已随机发放完毕，一等到六等公民均有资格参加游戏。”

“《骨珠肉菩》，一款开放性和自由度极高的全息官场升级游戏。参与游戏的玩家开局随机分配到各个官场岗位，权力成为衡量你在官场翻云覆雨的核心机制。在这里你将体验‘当官别发财，发财别当官’的纵横享受，你能选择当左右逢源、敛财收美的贪官，也能立场清正、致力于做一个清白廉洁的好官。”

他看得有些出神，肩膀猛然被撞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向对方道歉却陡然愣住。

这人是个中年大叔，他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牛肉汉堡，浓郁芝士夹心挤得肉饼有些溢出，掌心还攥着一杯放冰块的柑橘汽水。

大叔皱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余骨注意到大叔的两条腿都是义肢做的，机械外骨骼启动行走时发出的声响在雨幕中微不可察。

原来在除牙楼以外的区域，义肢这种技术的使用早就不稀奇。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迈步来到街道边的一处超市。

热气腾腾的熟食区，服务员温柔亲切的询问他：“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余骨盯着橱窗里的精美食物：“一份牛肉汉堡，一杯放冰块的柑橘汽水，谢谢。”

走出超市后，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吞了下口水，用力咬下一口汉堡。

浓郁芝士与牛肉饼的味道充斥鼻间，挤压得他喉咙酸胀，美味口感碾得他牙齿有些敏感麻痒。柑橘汽水喝完后，他的胃部升腾起气泡感，短暂快乐一点点把他这具身体的空洞填满。

余骨甚至连洒在汉堡面包上的芝麻都不放过。

吃完后，他扔掉包装纸，自嘲地笑笑。

这是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吃到牙楼食物以外的东西。

*

余骨临近傍晚才回到牙楼。

这里是独属于七等公民所居住的区域，其他等级公民可以随意出入，但七等公民想外出必须上交申请令。

街道肮脏不堪，垃圾桶里的垃圾被野狗翻出，凌乱电线如毛线般挂在破败筒子楼间，灯牌熄灭光泽倒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

他往前走两步，一脚踩到污浊水坑，肮脏水渍打湿裤脚。

余骨绕过水坑往前走，突然身后听到几声怒喝：“站住——别跑！”

好像是区管所的警察。

他的背影一顿，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攥紧折叠刀。

脚步声越来越急，快速逼近他。

余骨屏住呼吸。

难道是假身份交通卡暴露了？还是说林克的地下黑市小诊所被查封？

万千思绪就在一念间。

他做好了杀掉对方灭口的准备。

然而五个区管所的警察却径直跑过他身边，在前面的巷子里拉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余骨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冲着他去的。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突然听到女人的啜泣求饶声：“警官，求你们了……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余骨停住脚步。

为首的区管所警察冷冷说道：“你拔出脑芯脱离区管所的实时监管并试图私自怀孕产子，判罚你终身监禁并实行流产手术。”

女人眼泪鼻涕淌了满脸，她抓着对方的裤脚卑微乞求，但还是被区管所的警察拽起衣领被人从嘴巴里灌入一瓶绿色液体。

她伸手捂住喉咙想把液体吐出来但无果，穿的裤子很快流血湿红一片。

余骨上前两步，被区管所的警察注意到并制止：“你认识她？”

他垂下眼睑，摇头。

区管所的警察冷冷道：“那就别多管闲事。”

余骨攥紧掌心还想说话，有一名区管所警察察觉异样，走到他面前：“出示你的身份卡。”

看过身份卡后，警察核对他的信息又用掌心机器记录仪调出实时画面监控。

余骨只觉得等待过程太过煎熬，他的身份信息和近期行为记录都被一览无余的观测过，直到对方把身份卡递给他：“你的行为记录没有异常，可以走了。”

他临走前还看向地上躺着的女人，对方无助地把头埋在手臂里，呜咽地哭泣几声，裤子还浸染殷红血液。

余骨咬牙转身，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牙楼是七等公民居住的区域，区管所对这里严加看守并禁止七等公民外出，甚至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植入身体内的脑芯强行监控记录。

如果不是他做了载星植入手术能屏蔽脑芯的实时监管，那么他今天外出到牙楼以外的区域这件事刚才就会被发现。

*

余骨回到家。

他居住的是一套简陋住宅，按亮开关后，室内陈设简单整洁却处处透露破败气息。

“骨头哥哥。”一道温柔轻缓的少女声音响起，“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