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最终上了漓南大学医学院,留在了本地。
尽管他很抗拒住校,但医学生忙碌,辅导员要求他无特殊情况最好还是办理住校。
黎青倒是相反,非常支持陈最住校,希望他能多交点朋友。
说这话时黎青无比认真,陈最本不满的表情,不知什么原因,化水一般,露出可以称为温柔的神色。
从陈最的视角往下看,完全是一只装严肃的小猫。
“所以你住校的好处有很多……哥!你有没有在听啊?”
小没良心的。陈最心说。
不过——
“我不住。”陈最在床沿坐下,黎青不舒服躺着休息,见他坐过来下意识让了位置。
“为什么?交点朋友不好吗?”
黎青满心期望陈最远离伤害他的家庭,他没走,那么,就希望他能遇到更多的好朋友,学会敞开心扉,完成自我救赎。
最近陈最很正常,做家教,去打工搬快递,闲暇之余锻炼,也努力吃饭,最重要的是,脸上笑容很多,起码在黎青眼里,陈最几乎一直挂着浅淡的笑。
那他应该是也想走出来……的吧?
趁热打铁,去交点朋友。黎青是这么想的。
陈最摆弄手里的药盒,塑料声在夜里被放大。
“药买好了新的,止痛药一个月最多两次,说明书我折好夹在里面了。”
“创可贴,防水的,放在抽屉第二层。”
“这是物业的电话,还有记牢我的号码,不准忘了。”
“我周末会回来,平常我不回来做饭你可以吗?”
黎青点头:“没事的,哥啊你再喜欢做饭也不用天天做吧。”
陈最:……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黎青枕边,让黎青看过一遍缓缓收到他说过的位置,每放一样,他就会停顿几秒。
“哥……”黎青终于意识到不对,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在生气吗?”
陈最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不会生你气。”
“嗯,哥。”
黎青翻过身,在昏暗里看着他模糊的侧脸:“住校也许没那么糟。”
陈最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没那么明显,黎青伸出去的手被猛地握住压下。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妹妹会不会觉得,家里没有哥哥,会更清净?”
这怎么会!
黎青刚要出口反驳,然而陈最已经不想听了。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黎青为他新做的钩织橙子和梨子挂件,让他随身携带。
挂件握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个,我带走了。”
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黎青,我每天会给你发信息,内容都随意,可能是符号可能是字,你可以不回。”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门上挂着的铃兰花:“但如果你哪天没收到,那就是我死了。”
话说得平静,又如此惊心。
黎青坐起身:“哥,你别说这样的话……”
她现在隐隐有点后悔,哪能一口气吃成胖子,陈最的心结未必完全解开了,而且身上有疤痕,万一被烫了发病怎么办,还怕打雷……万一跟室友起了冲突,陈最肯定会受委屈吧……
她完全陷入后悔里了。
但第二天陈最出家门的时候,神色如常地与黎青道别,不让她去送。
“我自己也可以,不麻烦妹妹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哥我送你去吧。”开学第一天,肯定都有人送吧,一想到陈最孤零零地搬行李,黎青心里很不好受。
陈最拖着行李箱:“无所谓的,反正我就一个行李箱,没有其他行李。”
黎青哑住,眼睁睁看着陈最出了门,只能不住地挥手,跟他告别。
可惜陈最没有回头看。
去年九月她刚来陈家,陈最对她的第一句话是:“离我远点。”
今年九月,陈最离开家,对她的最后一句是:“照顾好自己。”
她目送陈最远去,背后是空荡荡的家。
她担忧暴雨骤临,使陈最害怕,担忧秋风忽至,使陈最着凉。
未来两年,她需要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度过。
*
高二的学习进程紧凑起来,起码刘川也开始认真写作业了,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着,每晚接到陈最的消息时,黎青才能够放松。
跟陈最的聊天记录很长,但大部分都是她在说,陈最不怎么会回,感觉距离忽远忽近。
第一次周末回家时,气氛稍微尴尬了一会儿,自那以后,黎青晚上开始给陈最打视频。
她不太希望陈最远离她。
期中考试过后,黎青又换了同桌,是上学期总跟她搭话的那个男生,后来因为流言远离了,这回黎青终于记清了他的名字。
“徐志梁,跟黎青做同桌的感觉怎么样啊?”
徐志梁好哥们儿许霖的大嗓门整个班都能听见,惹得徐志梁连忙摆手,故意瞟了眼身边的人。
黎青在做阅读理解,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徐志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吵死了,”陆蕊大吼,往教室外走去,“小梨子陪我去厕所。”
黎青借机起身,把笔帽盖上,然后紧跟陆蕊的脚步。
“那群男的傻逼死了,上学期他们还叽歪你和你哥,这学期又琢磨上你了,别理。”
天气炎热,汗水浸湿了后背,陆蕊愤愤不平地替黎青咒骂着,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黎青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小六。”
陆蕊不自然地甩手:“有什么好谢的,柳澍说了要好好照顾你的。”
“她今天好像回来了?”
柳澍家里有事,期中考试之后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刚回班,黎青想问问,担心越界,所以一直没问出口。
来都来了,厕所还是要上的。
黎青习惯性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学校都是蹲厕,陆蕊在隔壁,大声吐槽之前初中的学校厕所甚至没门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