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慢,掏出纸巾到展开的功夫,陆蕊已经上好了。
“那我去外面等你咯。”
黎青应了声,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总是比其他地方凉快些。
清凉带走一点倦意,她的余光瞥见了隔间门板内侧贴着什么东西,没有灯光的尽头厕所十分昏暗。
视力不错的她成功发现小贴纸上的字——
学生应急互助:急用钱?找我!无需工作,只要身份证或学生证即可办理,手续简,半小时到账。客服□□:XXXXXXXX特别为有梦想的你提供支持。
黎青有点奇怪,身份证给人家了就能拿到钱?
学校里办过反诈宣传讲座,身份证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的。
黎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伸手,刺啦一声,把贴纸整个撕了下来,纸张背面还残留着双面胶顽固的痕迹。
她把贴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仿佛只是拍死一只蚊子。
回去的路上,陆蕊问她怎么搞了这么久。
黎青笑笑:“我就是有点慢,不好意思啊。”
她们踏着上课铃声堪堪回到座位,黎青回头张望了一眼,柳澍的座位空空如也。
这节课是严老师的课,柳澍之前还吐槽严老师严厉……
黎青默默看着徐志梁越线的书,小声说:“你的东西到我桌上了。”
徐志梁没动。
黎青以为他没听见,用笔戳了戳他:“徐志梁。”
徐志梁转头,带着明显演绎痕迹:“啊啊好。”
桌上的东西被挪走,黎青不太开心,总感觉徐志梁怪怪的。
高二多了一节自习,连续的课让人喘不过气。
放学铃声一响,黎青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连陆蕊的呼喊都没听见。
陆蕊没办法,去找柳澍回宿舍,结果叫了好几声,柳澍才回神:“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一起回宿舍啊,”陆蕊说完才注意到柳澍的脸,“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柳澍垂眸:“没,我最近回家住。”
不等陆蕊询问缘由,她背起书包跑了出去。
“啊,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
城南,一家咖啡馆从窗里洒出静谧柔和的光,牌子上印着“汀蓝”。
黎青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我来了林姐。”
汀蓝咖啡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上衣西装口袋里夹着一支金属钢笔。
林岚锁上收银机,把钥匙抛给黎青:“今天你锁门,走的时候记得检查洗手间和其他地方。”
“知道了。”黎青乖巧地应下,坐到她常坐的位置上,打开书包开始写习题。
林岚半绾的头发垂落,碎发散在颈侧,她在夜晚的灯光下像首平淡婉转的歌曲。
黎青手旁多了个小狗杯子:“牛奶。”
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岚已经走到了门口,临走时为黎青开了空调,尽管黎青认为还没有很冷不需要。
她喜欢这里,整个咖啡馆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和鼻尖在纸上的摩擦声。
认识林岚是在暑假的征文大赛,林岚是评委。
上个月获奖名单出炉,黎青夺得二等奖,奖金五千。
漓南的雨说来就来,黎青完全习惯了恶劣的天气,颁奖典礼结束时,天空已经灰得像污浊的水。
“嗯,我没得奖。”
黎青攥着薄薄的奖状,对妈妈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挂了电话,她站在文化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
奖金比她预想的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她算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报名费是——
“没带伞?”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黎青转过头,那是个很有压迫感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亚麻衬衫和阔腿裤,头发扎得随意,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她手里没拿获奖证书,只拎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英文logo。
“嗯。”黎青点点头,下意识把奖状往怀里塞。
女人笑了,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把黑伞:“一起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伞面足够大,但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一道礼貌的空隙,雨水沿着伞骨汇聚成溪流,哗啦啦地倾泻在脚边。
“刚才在台下看了你的领奖。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
黎青怔了一下,开始思考刚刚参赛的人里面有这个人吗?而且她的装扮不像高中生啊,不是说参赛者是高中生吗?
她犹豫要不要直说自己不记得,额头沁出了汗。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岚。”
林岚!
评委名单上的名字,复评意见写得最长的那个。
黎青吓一跳,差点退出雨伞。
“谢谢,老师。”黎青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她不知道叫老师对不对。
“老师?哈哈哈哈好吧,我确实有上作文课。”
她们在公交站台停下,雨水把世界冲刷得模糊,站台上只有她们两人。
林岚收起伞,水珠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不在意。
“那篇东西,不像高中生写的。”林岚的语气无比赞赏,“太安静了,一点也不浮躁,还有股狠劲,像草从石头缝里拼命往外钻。”
黎青不知该怎么接话。
公交车来了,是黎青要坐的那趟。她正要道谢上车,林岚忽然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开了家小咖啡馆,叫汀蓝,就在城南,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过来坐坐。”
林岚想过女孩是劲草,没料到,这个女孩比想象中更加狠。
她看过名片,当晚就来了汀蓝。
对林岚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想去留学,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