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走了。
当黎母把消息带给陈最时,他整个人如遭雷轰,呆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想问走了是什么意思,却眼前一阵发黑。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一起做了蛋糕……
刺眼的白光慢慢缓和,变成和煦的阳光。
陈最坐在地板上翻看解刨学的书籍,窗帘拉开,黎青躺在延伸出的窗台上,发丝悬空垂着,风吹过带起轻微的晃动。
“哥,你有什么愿望吗?”
陈最翻书的手顿住:“没有。”
“哎呀你好好想想呀,说一个嘛。”
黎青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说一个吧。”
陈最合上书,仔细想了想。
“……就今天这样吧。”
“今天怎样?”
“不用做什么,你在旁边。”
黎青眨眨眼,不满道:“这算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这个。”
陈最嘴角微微上扬,从前刻薄的眉眼完全柔和下来,看着黎青,和她背后湛蓝的天空,几片悠悠的薄云。
“那不算啦,再想一个。”
陈最摇摇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愿望?过了一本线,你很努力啊。”
“不要问我啦,你自己想一个,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许个愿望。”黎青急得差点整个人从窗台上滚下来,被陈最眼疾手快地捞到自己身边。
熟练地给人安顿好,陈最架不住黎青软磨硬泡,苦思冥想,真让他想出了一个愿望。
“做蛋糕。”
黎青疑惑:“什么?”
“做个蛋糕,兔子蛋糕,草莓味的。”
黎青更困惑了:“你不是很讨厌甜的吗?”
还是草莓味……陈最不会被夺舍了吧?
陈最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你陪我做,行吗?”
黎青哪受得了陈最这样恳求的表情,不管那些疑惑,当即一拍大腿站起来约烘培坊,下午就拽着人去做蛋糕。
“兔子的话有点难哦,因为有兔子,新手建议选这个小熊的。”烘焙坊的老板提醒道。
然而陈最无比坚持:“就要这个。”
这种需要动手能力的活黎青一向很擅长,她做得又快又好,和老板交流时,不忘试试自己的结巴程度有没有缓解。
陈最做得很认真,他已经上过解剖实验手术,步骤同样很稳,称重、搅拌、调色,把活快全包揽了。
黎青聊完天一回头,望着做完一半的蛋糕目瞪口呆:“哥,你有加速器?”
“我是你哥。”
说这话时,陈最的表情突然飞扬起来,眉梢上挑,嘴角舒展开,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点,得意?
不管怎么说,陈最开心,黎青忍不住也开心地笑起来,在微微低头的陈最耳边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咔嚓。
店员为客人拍下了此刻的拍立得。
蛋糕胚抹上粉色的草莓奶油,两只兔子耳朵大小一致,黎青要求自己来插那个兔子摆件。
陈最自然没有异议。
黎青弯腰,仔细地将那个兔子放在蛋糕上,陈最扶着她的手臂,以防蹭到奶油。
她放得过于虔诚,没有看见陈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很久之前,他过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
那年是黎青刚来陈家。
黎母买了个小熊蛋糕回来,黎青盯着看了很久,陈最像现在这样,在旁边也看了她很久。
陈最第一次吃蛋糕,切得方方正正,第一块给了黎青。
黎青告诉他,切蛋糕呀,大家都切三角形。
是吗?他不懂,那块蛋糕甜得糊嗓子。
他不会忘记黎青的表情。转瞬即逝的失落,和水面上漾开的涟漪似的,很快就平复了。
当黎青问他有什么愿望时,他想起久远的这件事。
他想看黎青吃这块蛋糕,想看她吃到那块曾经心心念念的兔子蛋糕时,会不会开心一点。
失去意识前,他记起冰箱里的蛋糕,黎青还没吃呢。
“小最啊,青青寒暑假会回来的。”黎母的话在耳畔回荡。
不会的,她不会回来的。
冰箱里那个兔子蛋糕,还好好放着。
黎青盯着小熊蛋糕时的侧脸,那么忧伤。
他看见昨日的阳光,黎青仰头问他:“哥,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以为那是他的愿望。
她不知道那是他为她准备的。
意识沉入黑暗前,陈最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连尝都没尝一口。
你不是说,希望哥哥幸福吗?
如果有天与你分离,那我不会幸福。
*
陈最病倒了。
高烧不退,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醒来又哭又吐,在极致的难受中再次昏睡。
黎母难得,请了假回来照顾他。
其实,自从知道陈父对这个儿子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后,黎母也不怎么回家来了,二人在外面有其他房子住,离上班的医院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