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一览无余,一个笔筒,几支笔,温度计,水杯,几个本子,其他就没了。
黎青没有翻抽屉的兴趣,她也不觉得陈最会在抽屉里放什么私人物品,陈最在家都没什么东西。
她无聊地靠在窗户边的桌子上,顺着绿植伸出窗户的叶子往外望,入目可见的绿,最显眼的是一棵高大的梧桐。
她又想到那个塑封好的梧桐叶面具,心里软了半块。
好吧,一定要好好跟陈最说。
妈妈的不幸,她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对于结婚她基本上闭口不谈,也委婉拒绝了一切可能发展的恋爱。
跟继兄在一起肯定是一件很扯的事情,但黎青无所谓,毕竟放在十年前,谁敢相信她一个结巴能当律师,谁敢相信她能去爱尔兰留学。
比起恋爱,她还是更希望陈最能爱自己一点,这种燃烧自己为他人奉献的精神,黎青并不希望发生在陈最身上。
陈最能拥有的太少了,就像这么多年,他只能抓住一片梧桐叶。
不要再继续往外掏了,明明自己得到的爱少得可怜。
薄薄的门板外传来动静,黎青收拾好表情,手指点在绿叶上,揉搓两下,带走了上面的一点脏污。
陈最疲惫地推门,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个人,把门关好,站在那发愣。
鼻梁上架着眼镜,此刻微微下滑,露出眼下的青黑,他扶着门把,干净的白大褂上一丝褶皱也无。
“哥!”
陈最动作一滞,立马转身。
紧接着,他讶异地咦了一声。
“你咦什么!”
黎青气鼓鼓的,嘴气恼地鼓着,眉毛拧成一团。陈最想到大学里的那只猫,炸毛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怎么来……”
“哥你太过分了!护士跟我说你今天没有夜班!你居然骗我啊啊啊!”黎青气得眼圈红了,话里不自觉地带了丝委屈。
真奇怪,明明没想哭的。
陈最瞬间无措,他三步并两步跨到黎青面前,想擦眼泪又缩回手,黎青发现后更委屈了,眼泪啪塔啪塔往下砸。
“我没,没骗你啊,”他对妹妹的眼泪毫无办法,“真的,我今天本来是不值班的,是李长青跟我换班了,真的没有骗你呀……不要哭了……”
眼泪被一点一点小心擦去,指腹上的潮湿提醒着他,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语气有些讷讷:“对不起,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黎青冤枉了陈最,莫名其妙哭了一通,正低头害臊中,听到后,抽了抽鼻子:“吃什么?”
“食堂?但是有点清淡,不喜欢的话我点外卖。”
“……就食堂吧。”她见好就收,不能把陈最逼急了,等下又跑。
陈最脱下白大褂,顿了一下,没有去牵黎青的手,侧身不远不近地带着她往食堂走。
惊喜退去,涌上来的第一反应还是逃离。
宁静太久,以至于现在才发觉命运悄悄偏航。
陈最脑海里莫名想起一个久远的人,李嘉乐。
李嘉乐肯定很会爱人吧,他那样不缺爱的孩子,知道怎么样才算爱。
黎青说得对,他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想过得到黎青的回应,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把我爱你这句话说出来。
他跟黎青是不对等的两个人,和黎青表白,渴求她的爱,都是把黎青拉下来。
不行,他不配。
黎青的回应像一碗热水。
而陈最长年在寒冬游荡跋涉,触碰到碗的那一刻就被烫得手疼发痒。
痒得他抓心挠肝,想要把身体一寸寸剖开来,经络一条条剔出去,把他缝成别人的样子才好。
他恨那刻的柔软,居然轻易地说出来了。要是他再藏得好一点,就不会给黎青带来烦恼了。
不行的,他不配的。
*
食堂里有其他医生护士在,人不多,还有一个营养餐厅专门给患者提供。
黎青瞟了一眼饭菜,随手指了两三个,便坐在靠外的椅子上等陈最去买好,一起回办公室吃,陈最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她知道的。
营养餐厅在拐弯处,出来的话会经过食堂门口,她沉默地看着家属进进出出,以及各种细碎的声音,反复询问鸡蛋羹是不是预制的,小声商量要稠稀饭的。
黎青想起不太好的回忆,索性不再看。
“西尔莎?是西尔莎吗?”
熟悉的爱尔兰口吻,黎青茫然睁眼,撞进一双剔透的蓝色眼睛里。
她直起身,手机掉在凳子上,惊得目瞪口呆:“乌辛?”
乌辛晃着他的金色头发,蓝色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哇我碰见你了哎!阿塔本来跟我说要明天才能见到你!”
拥抱猝不及防,黎青的鼻子被乌辛的肩膀撞得发酸。
“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都柏林?我妈妈也很想你!”
黎青记得乌辛妈妈,他们一起读研的时候,那个和蔼的爱尔兰女人经常给乌辛做便当,黎青也沾光,吃过不少。
作为回礼,黎青帮助乌辛完成了不少作业。
她笑着拍拍乌辛的背,示意他松开点。
身后一道声音将她定在原地:“你们在做什么?”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