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馆的建筑十分古朴,肉眼可见都是木质,庭院郁郁葱葱,高大的树连成一排,直指苍穹。
女士和男士不在一个地方,黎青三人泡完澡换好浴袍,说说笑笑地准备穿过庭院去餐厅。
“我感觉你哥哥是不是不想来呀?他来的时候脸都是僵的。”
“没有,他很高兴。”黎青没骗人,因为她今天观察到了,陈最的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三个男人也已经换好衣服,远远站在树下等待。
黎青眼前微微一亮。
陈最穿的是黑色浴袍,柔软的布料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腰线,衣摆垂到膝盖下面,眉眼上还有些未干透的水痕,衬得肤白,整个人宛如浓墨中泼出来一碗剔透的白水。
陈最在家的睡衣其实和这差不多,黎青深刻地感受到陈最长大了。
她记得初次到陈家,陈最穿的就是一件黑色棉质家居服。
当时陈最还很瘦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不过黎青也不遑多让,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健康的身体。
后来陈最厌食,状态就更差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他好了起来,黎青在陈最的照料下,越发健康。尤其是发生了篮球场晕倒那件事情之后,陈最对她的关注程度简直超出正常范畴,生活方方面面都必须由他经手。
现在看到陈最长大成人的模样,黎青开心的同时,心里又有一丢丢酸涩。
她想,她大概真的很喜欢陈最吧。
毕竟陈最站在她最喜欢的夏天里。
“怎么了?发什么呆。”
黎青回神,恍惚看到十七岁的陈最站在前面,冲她挑眉笑了一下。
“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陆蕊和柳澍在后面偷笑着看他们。
“这俩人还得是出来走一走啊,不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有多明显。”
“我请问呢?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另外两位男士也围上来窃窃私语,刘川不满:“根本就是已经谈了吧,我们还需要帮忙吗?”
白诗低声念经:“嗯……可能是他们没见过正常的兄妹相处是什么样的吧,毕竟小黎之前那样……呃陈最之前也也也那样,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刘川怜悯地看着白诗,多好的班长,都被吓傻了。
泡过澡的身体异常舒适,毛孔张开,微风拂过身躯,引起一阵颤栗。
黎青很满足洗完澡之后散步,尤其是亲人朋友都在身边,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满足。
虽然她感觉自己泡得太久,头有些昏沉。
落在她身后几步的陈最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黎青穿着一件粉绿色浴袍,柔顺的黑发顺着披散在肩上,发尾不再枯黄。
从前也是这样的。
夏天太阳毒辣,陈最一般不会允许黎青在白天炎热的时候出门,要买菜做饭什么的都是他自己去,即使他再不喜欢出门,他也不愿意让黎青去。
到了傍晚,天空变得像橘子汽水那样橘黄,就是黎青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这个时候气温刚好,陈最会带着她去家周围转转,有时他们会散步到老奶奶那里,有时去面馆,有时去旧秋千架。
黎青总要紧紧抓住陈最的手,因为稍微不注意,陈最就想要去给她抢秋千。
然后就会被拉到墙角,挨妹妹数落。
一开始陈最并没有意识到黎青需要出去转一转。
直到他目睹了黎青一个人蜷缩在窗边往外看的场景,他终于意识到妹妹跟他不一样,妹妹是要出去透气的,就像一株植物,需要阳光,水还有空气。
他越来越觉得妹妹像向阳花。
要把妹妹的头发养到乌黑柔顺,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要把妹妹养得健康漂亮,也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十七岁的陈最早就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这样子把妹妹养到长大,养到变成老太太。
反正日子悠长。
*
餐厅有两种桌子,刘川眼疾手快占了一个四人桌和一个两人桌,陆蕊故作为难:“哎呀没有更大的桌子了呢,小梨子要不你和你哥哥坐那个两人桌?”
黎青不疑有他,两张桌子之间离得近,要说话伸个头就行,爽快同意了,陈最更不可能有意见。
两人桌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木架子上摆着不少盆栽,黎青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青松扎根在土里,铺了一层樱花玛瑙色的雨花石,晶莹圆润,晃一晃盆栽,可以听到年轮旋转的声音。
餐厅有自助也有点餐,刘川兴冲冲地抢到刚出炉的烤肉,恨不得嘴里再叼个盘子,身后黎青捧着碗海鲜粥慢悠悠地喝。
“喂,你吃这么少?”
黎青含糊:“不饿。”
“你不吃哥哥也不吃吗?”
一扭头,陈最面前放着一碗白粥。
刘川放弃跟他俩说话,转身去抢龙虾了。
身侧安静不少,黎青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开始四处张望。
差点暴露的柳澍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和陆蕊耳语:“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就有人来拉小提琴,然后还有玫瑰花,我一拍手他们就上。”
“好!”
陆蕊兴奋地一路走直线回到座位,等待命运的掌声响起。
啪啪——
来了!
周遭的杂音退去,细微的动静变得清晰可闻。
黎青貌似呛到了,压抑地咳嗽,椅子刺啦一声,大概是陈最着急起身,没收住力。
“没事吧……”“没……”“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