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最站在黎青房门口,不动。
“怎么了?”
陈最依旧巍然不动。
……
黎青一拍脑门,陈最肯定是喜欢刚刚铺好的“安全屋”!
早说啊,她拉着陈最到自己房间坐下,特地把他往里推,陈最也任她摆弄。
两人面对面坐着,粥一点一点变少,陈最吃饭本来就慢,现在速度更慢了,半天吃一口。
横竖是吃下去了,时间也快两点半,虽然很晚,但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黎青试探性地问:“今天晚上睡我这好吗?”
陈最抬眼,喝过粥的嗓子没有那么干了:“睡哪?”
“我睡地上,你睡床吧。”她不可能让病人睡地上。
“……为什么?”
“啊?那你想睡地上也行。”
“……我是一个疯子。你不害怕吗?万一我,”陈最顿了顿,“我又咬你……怎么办。”
说完,他几乎没敢看黎青的眼睛。
然而,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攥的拳头。
拳头硬得像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能已经戳破了皮。
陈最身体一震,却没有甩开。
黎青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太轻飘,质问的话又毫无意义。她只能陈述自己看到的。
“你很难受,”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吐字清晰,尽管喉咙发紧,“你病了。”
“病了”这个词脱口而出。
你只是生病了而已。不要这么说自己。
一时半会儿,陈最无法接受。他低着脑袋,眼眶通红,毛衣被扯得松垮,十分凌乱。
若隐若现的疤痕让黎青不敢去想陈最经历过怎样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要求陈最道歉。此刻的道歉对陈最而言是另一种酷刑,而对她,空洞的“对不起”三个字,没什么用处。
黎青困倦不已,不再看陈最,身体微微后靠,寻了个不会碰到伤口的姿势,轻轻闭上了眼睛。
心里乱吗?有点。
但她太熟悉与疼痛共存了。此刻的静谧,是让他们都先缓过这口气。
陈最没上床,但也没发出其他动静。黎青很快昏睡过去。
楼下隐隐约约响起门铃,身边沉默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起身往楼下去。
黎青已经陷入混沌,直到袖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推上去,伤口处传来凉嗖嗖的感觉。
药膏凉得她在睡梦中都发颤,忍不住缩缩手,姿势变扭起来,本身坐着睡就很不舒服,现在往后躲,身体逐渐歪斜。
手腕被人捉住,略微强势的力量将她轻拽到了柔软安稳的地带。
后知后觉,她躺到了陈最身上。
膏药抹在伤口处,黎青睁不开眼睛,索性不睁了,舒服地动了动,再度昏睡过去。
她闭眼安静的侧颜,给陈最带来极大的冲击。
黎青不假装没事的态度,将他所有激烈的自我惩罚和逃离,都堵在了原地。
他是哥哥,他总说黎青蠢,他不能也不该如此无能。
暴雨崩落,潮湿的雾气黏满玻璃,模糊中等待天明。
陈最看着黎青闭目休息的样子,看着她散发药味的伤口,再回想自己刚才野兽般的行径和之后所有苍白无力的言语……他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嘲讽尖锐伪装,乃至此刻的自厌,在她平静的坚韧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无处着力。
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他所有的刻薄尖锐,在黎青面前突然都失效了。
他所做的一切,对于黎青起不到任何作用。
今晚的温柔会不会是权宜之计?黎青以后会不会远离他?
想到这个问题,陈最呼吸急促起来,伴随骤然加大的雨声,不由得抓紧了怀里人的手腕,仿佛下一秒会消失,那他真的要继续发狂了。
最终,他像一尊石像,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有躺下,只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回忆那个短暂却在他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拥抱。
黎青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动动,他想松手,却发现做不到。
手不听使唤,紧紧抓着他的救命稻草。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无形中弥漫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某些更深的东西,仿佛在满地的疼痛与沉默中,悄然变质。
伤口并没有愈合,而是破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口子,让污秽伤痛随着血流淌出去,让真实的光亮流淌进来。
雨雾浓烈,陈最难得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