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我没找。”
被点了额头,黎青尴尬地随手一指:“我觉得那个就挺好的。”
“那是第一个给你看的。”
“……”
立夏过去了,一年四季里黎青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因为有暑假,她最喜欢暑假。
夏夜烧化绿谷,树木的纹理散发生机,整个夏天的世界都是青绿色的。
夏天和死亡不太搭配,黎青坚信自己不会死在夏天,所以夏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现在,陈最站在她最喜欢的夏天里。
“哥!”
“干嘛?”
“我还是觉得你刚刚扔掉的那片叶子最好。”
陈最对她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蹲下身重新去寻找那片扔掉的梧桐叶。
黎青捂住嘴,遮住了唇角的笑意,和悄无声息流下的泪水。
梧桐叶纷纷扬扬,隐藏了她十七年的悲伤。
黎青没说错,她做面具确实比陈最做的好,起码陈最是这么认为的。
两片梧桐叶面具摆在面前,黎青拿起自己做的,侧过身举到陈最脸旁比对着。
走神的陈最被叶片的触感惊得睫毛一颤,下意识偏头想躲开,却又停住,任由叶片和指尖虚虚贴着他的脸。
黎青牵过他的手让他举着,再举起陈最做的放到自己脸旁,喊:“哥你看!”
声音里是轻快的笑意,像阳光下终于喘口气的树木。
她弯起的眼睛里,瞳孔映着光,有他的一点轮廓。
陈最的视线被她牢牢占据,怔怔地,捏着她塞过来的梧桐叶,叶梗抵着手心的生命线。
咔嚓一声,镜头定格。
黎青不太满意地看着照片,嘟囔:“哥你没看镜头。”
但照片意想不到的好。
背景是汹涌的绿意,阳光明媚,黎青虽然穿着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但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冲淡了那份病气,调皮地对镜头眨眼。
陈最侧脸带着一丝茫然,他并没有看镜头,贯有的冷漠阴郁从眉眼消退,稍长的黑发微微拂动,光影为他增添了一丝朦胧和柔和。
光线慷慨地倾洒在黎青的笑脸上,照亮她眼中跃动的光点,再穿过陈最额前的发丝,肆无忌惮地渲染生机盎然的绿。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黎青发给了陈最,没敢去看陈最的表情,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生气,毕竟他很不喜欢拍照。
余光里陈最在黑色错题本上写着什么,手边是那个面具。
黎青无聊地躺下,在渐弱的阳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陈最停笔。
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又看,保存好几次,始终不愿意退出。
*
出院那天,黎青终于看到了一月不见的妈妈。
可能是陈父知道了黎青住院的事,随口抱怨了两句,导致黎母来接黎青时的脸色并不好。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想和妈妈说的话堵在喉咙,黎青无措地捏紧手指,不敢吱声。
黎母语气冰冷,连续几日的忙碌使她神色疲倦。她见黎青缩脖子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冲上来,想继续说什么,病房门开了。
陈最推门进来,直接拉着黎青往外走。
“哎?哥?”黎青被拉出医院,陈最脚步不停,将她带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她欲言又止,但陈最只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夏雨,除了牵她的手没松。
回到家,陈父已经在家了。
他们进门时,陈父正抽着烟,等待他们回来。
陈最一向不搭理他,视若无睹。
黎青嗫喏着上前打招呼:“陈叔叔……”
“嗯,青青啊,我听说了,”陈旭东的表情看不出来喜怒,“下次别去篮球场这种地方了,身体不好就避着点吧,不然麻烦死了。”
黎青啊了一声,刚要答应,被陈最的嗤笑打断:“凭什么,又不是她的错。”
“陈最!我还没说你!我听说你打架了?马上高考了你能不能省点心!”陈旭东狠狠吸了两口烟,吐出的烟雾让黎青忍不住咳嗽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黎青惊恐地后退,去拉陈最的衣角。
她想替陈最辩解没有打架,陈最没有打架,错的不是他们。
然而陈最根本不在乎这个:“省不省心跟你有关系吗?从小到大你管过我?摆什么臭架子。”
“你!”
陈旭东一把砸了花瓶,假花散落一地。
“你看看!青青跟你在一块儿没好事!果然!你就是个煞星!”
煞星!
换做以前,陈最习惯了这些话,不会被伤到。
今天不一样。
黎青害怕地攥住了他的衣服,面对暴怒的陈旭东瑟瑟发抖。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明明身材清瘦,此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黎青没惹事,不是麻烦,而且也不麻烦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暴跳如雷的陈旭东。
外面在下雨,黎青顾不上陈旭东,急忙追出门外。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陈旭东的辱骂,陈最呼出一口气,感到手被人握住。
“哥你去哪啊……”
“你别管,回家去。”
黎青吓坏了,雨滴顺着她的发丝滚落:“你别生气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陈最没动,紧盯着黎青的脸:“陈旭东说你麻烦,你不生气?”
黎青没想到这个问题,皱眉思考几秒,纠结地咬住唇瓣。
“我不敢……我花陈叔叔钱了,我住院看病妈妈没给钱,肯定是陈叔叔花的钱吧?他不是还给我买手机了吗?我怎么能……”
陈最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住院钱?手机?他给你买的?”
他甩开黎青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