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区的傍晚依旧是热闹的。
下班的大人与放学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聊着各自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又在某个岔路口告别。
宁止走进捌区时,大多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少有几个注意到他的,也匆匆看他一眼就低下头。
捌区的居民区和城门有一段距离,他又不是从大路走的,轻而易举就混进了人群里。
混进归混进,他太突兀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报团的,就他一个人是独自走在路上。
虽然更大可能是他的着装太古怪了,就算盖着纸面也没多正常。
记忆是个好东西,可惜他融合得不太好,总不能真走一路翻一路,还是要先解决这个问题。
宁止尽量没走大路了,但捌区的人比他印象里还要多,小路都有人。
还好往他的别墅的路上人越来越少,不然宁止得很麻烦地避免引起恐慌。
到了他自己的房子,他却去敲了隔壁门。
过了一会儿,门自己打开了,宁止推开门,顺手接住了门后开锁的小人偶,放在沙发上:“你们妈妈呢?”
小人偶指了指前面楼梯下的小房间。
宁止点点头,推开小房间弯腰走进去,最里面还有一个向下的木梯。
地下室是关别山的工作室,他走路没声儿,悄无声息地下去,也是想看看,她变成了什么东西。
地下室的规格和客厅差不多,亮堂堂的,通风口也在正常运转,桌前坐着的少女正在专心缝制什么,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等等,少女?
宁止开口了:“关别山。”
少女一个激灵把针捅进了自己手里,蹦起来回头:“纸君?”
“少女”穿着爱丽丝系连衣裙洛丽塔,搭了精致的妆容,蓝色的美瞳透着玻璃感,唯一没有精心打扮的只有头发,黑白交织的长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但还是倔强地配了蝴蝶结。
“很好看。”宁止随口称赞了一句,在关别山一脸见鬼的表情里把话转到正题上,“你把自己也变成天……人偶了?”
关别山满不在乎地说:“嘛……只是一种存在形式而已,血肉之躯的衰老无可避免,反正我的灵魂足够硬,换到人偶身体也没事。而且苏予栖的理论不就缺少证实吗?喏,你看,天灾也可以保有理智。”
宁止定定地打量她,关别山习惯性怂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一灰一红的眼睛,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愣是没敢直接问。
确认了一圈,宁止才缓缓开口,顺带忽视了她对他眼睛的满心好奇:“确实,你比寒蝉清醒多了。”
“啊?谁?”关别山茫然了一下,然后才艰难地想起她的同事里面有个她没见过两次不管事的,“噢我想起来了……不对,他怎么了?卫揽月他们没事吧?”
“没事,莫问。”显然是不打算和她多说。
“那个……”关别山被看得有点心虚,又忍不住辩解两句,“当人偶很方便啊,给人偶穿衣服和化妆比给我自己折腾简单多了。”
宁止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还好还好……希望纸君别告诉姬折,不然我要挨骂了。】
“我不告诉姬折。”宁止久违地听到人该有的东西,兴致终于高了点,玩味地看着她的表情。
虽然关别山不算活人,但她本体的灵魂还在,能读心证明她确实没问题。
关别山听到这么一句,呆滞两秒,哀嚎道:“不是吧……”
【怎么更可怕了!】
“我不是来祸害你的,我来找苏予栖。”宁止敏锐地发觉了一点不同寻常,先开口把来意说清了。
关别山卡壳了一下:“啊?苏予栖……嘶,我好久没看见他了,他好像跟我说过他去哪但是我忘了。”
“我知道了。”宁止抬眼扫过她一屋子各式各样的人偶,目光停留在她正在给娃娃缝制的衣服上,“我的钥匙还在吗?”
“在的。”关别山让小人偶们给她打开下面的柜子,找出来了隔壁的钥匙。
宁止在门口看她的动作,俯下去扭身子找东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才会让小人偶代劳:“人偶身体很不方便。”
“其实也还好,我用的几具大人偶都是苏予栖改造过的,针线活都能做。”
【这也能看出来,不方便归不方便,苏予栖起码帮我改了一下手】
关别山缩了缩脖子——虽然她的人偶身体做不了这种高难度动作。
宁止接过钥匙,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
关别山欣喜地把他送到门口,就差敲锣打鼓欢送他离开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关别山就是这么活宝的性格,除此之外还有点害怕纸君。
还有她的神赐副作用——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会自动忘记一些痛苦记忆,随机投放到她的人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