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看了他几秒:“你的话……也行。”
东方明然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也行”,就被纸君拿红纸缠住腰,一闪就出现在了城门口。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纸君带着他三十秒内连过三区,到肆区时刚被松开,东方明然差点跪了,扶着墙半天没缓过来。
“嗯?初次见面,行此大礼不太好吧?”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说。
东方明然还没跪呢,闻言抬头,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生了一副多情张扬的面孔,如果不是一身血同样靠着墙,倒算得上是风流态。
他讨嫌完,才看着纸君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抱歉,小家伙又为了保护我损坏了。”
“人没事就行。”纸君伸出红纸想帮他疗伤,被他躲了一下。
李青硬撑着站直,从门口捡起一件外套披上遮住血:“暂时不用,我还没处理完我的事。”
纸君看着他走开,忽然说:“你觉醒了神赐。”
“嗯,一把枪。”李青轻声说,“一把复仇的枪。”
等他走了,东方明然才问:“就是他?看着像被追杀的富二代。”
纸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明然走上前看了看刚才李青走出的仓库,轻啧一声:“人不可貌相啊,这杀伤力。”
“不是复仇。”纸君忽然说。
“什么?”东方明然还在品鉴那些枪伤,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不是复仇,是裁决。”
"我跟过去看看。”
纸君丢下这一句,直接没影了。
下雨了。
远处雾蒙蒙的,雨丝淅淅沥沥地飘落,寒意渗透着每一个人,路上的行人不由自主地裹紧衣服加快脚步。
肆区有一户做生意的李家,放在旧时代大概能算是大公司,平日做的多是跨区的生意,据说是买卖药品的。
他家生意具体做的什么,没人去了解,他家的八卦倒是人人津津乐道。
什么老爷子带回来一个二十岁的私生子、李老板的儿女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家里的亲戚各个都想分钱……总之,豪门八卦永不过时。
也有人说,他家在养蛊。
李家的生意不干净,又做得太大,只有养出一个蛊王,才能撑起生意,让他家人继续吸血。
如他们所愿。
李青微笑着叩响了家门。
东方明然问路跟过来时,纸君就坐在李家的院子里折纸。
“人呢?不会都被那家伙杀干净了吧?”他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在了纸君对面。
纸君折了一桌子的小动物,抬眼看了一眼主屋:“不相干的杀了,他还在和因果很深的人讲道理。”
“因果很深是什么?爹妈?”东方明然纳闷。
纸君点头:“也算,亲爹,亲妈,后妈,兄弟姐妹。”
东方明然点了点头:“是该讲清楚,不然他还总有挂念。”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纸君折纸的手一顿,“他在一个个审判,罪孽深重的杀了,不重的在找罪然后杀了。”
东方明然:“……”
“他的神赐如此,我本以为会是复仇的,没想到居然是裁决。”纸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只有定罪了他才能开枪,虽然是主观定罪。”
东方明然:“……那不就是全凭良心?”
“滥用的副作用会比其他神赐大很多。”纸君耐心解释,“他要潜意识里就认为这个罪状是无可赦免的,如果他有迟疑,效果会大打折扣,虽然对人来说都是一枪崩了,但是对天灾就不一样了,而且如果他不想影响杀伤力,反馈的精神影响就是负面的,会加重神赐的影响。”
做事全凭随心所欲的东方明然:“……哈?那我呢?”
“我要塞给你一个他们家的人你肯定不乐意接收。”纸君凉飕飕地说。
东方明然懂了:“那确实。”他接收灵魂时都会看一眼生平,干过违反他道德观的他都不接。
纸君将一桌子的小动物推给他:“全都给你了。”
东方明然:“?”
纸君起身,推开了主屋的门。
这里只有两个活人了,他看见李青拿枪指着的人,有些意外,走上前按下了李青的枪。
“为什么?”李青没有反抗纸君的阻拦,只是固执地看着坐在角落的人,喃喃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出卖我的人是你啊?妈,只有我弟对你来说是亲骨肉吗?”
少年拿着神明给的愿望说:“可以把我母亲救出来吗?”
“你要为了你的母亲留在这里吗?”
多可笑,他完全不想参与家里的纷争,如果不是……
李青自嘲地笑了一声,收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没杀我弟,他在我的安全屋。”
纸君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走出家门,跟了很长一段路,最后跟到肆区的小河边。
“你要投河吗?”纸君突兀地开口。
李青怔了一下:“我是来散心的。”
他从纸君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同情,李青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在安慰他。
这种微妙的发现让他哭笑不得:“纸君,你是不是当初就知道了?”
纸君摇头:“我不是先知,也不了解你们人类的想法。”
李青在河边坐下,身上的伤还在渗血,他却好似没痛觉一般:“那很好,不用被至亲算计。”
“你知道很久了吗?”纸君看血怎么都看不顺眼,还是伸出红纸帮他疗伤。
李青垂眸:“如果我说,从你帮我把她救出来开始我就知道,会不会显得我太蠢了?”
“不会。”纸君低头看着河水,“人的情感很宝贵,践踏真心的人才是愚蠢。”
李青无奈:“怎么还有心灵鸡汤?”
纸君没听懂,跟着在他身边坐下:“你不伤心吗?”
“七年多了,早就没什么伤心了,只是亲眼看见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李青抚摸着自己神赐化的枪,“唯一让我庆幸的是他们两个没掺和进那些生意里面,可惜了,这烂摊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上报执行官了,至于是不是官商勾结也和我无关。”
“你很适合成为执行官。”纸君看着他的枪说。
李青垂眸:“复仇的枪有什么适合的?”
“是裁决,你没有那么浓烈的恨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青抚过枪身,上面的纹路都是顺着他的心意而出现的。
裁决……倒也不错,毕竟他一开始只是想毁掉李家那些地下生意,对兄弟姐妹间的争权夺势毫无兴趣。
“不过我现在当不了执行官了,估计要成通缉犯。”李青看向纸君,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纸君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是不是该准备点欢迎仪式什么的?”
李青轻笑一声,这次是真被逗笑了:“我觉得还是尽快跑路比较好。”
“不用。”纸君眨了眨眼,“想不想看到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