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没听清唐昭在说什么。
人的思维一旦发散,就很难再收回。
有人在对他说,如果你只是一个旁观者,那么你要如何不辜负提灯人的付出?
宁止意识模糊起来,可是紧接着,他听到了末裔含笑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宁止猛地回神。
地上的碎片里,某个映照着宁止的脸的镜片渣上,闪过纸君咬牙切齿的面容。
宁止意识清醒,纸君试图顶号失败,耳边的声音变成了听不清的杂音,他痛苦地单膝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唐昭,我记得你们提灯人记录在册的最低污染记录是五分钟吧,他一个自认为人的灵魂,你觉得能坚持多久?”
末裔在空中写下一个字,被唐昭招来的游鱼打散。
“唐昭,这里是外城,你能动用多少?”
末裔笑声森然,与唐昭缠斗在一处。
唐昭一手甩出链刃,一手指挥着游鱼去到宁止身边,阻拦末裔写出的文字。
宁止看着荧光游鱼,把手伸到嘴边,一口下去直接见了血。
他抖着手又取出来了一面镜子,看纸君对他说:“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
末裔徒手捏住链刃,不顾被腐蚀的手,凑近对唐昭说:“我很好奇,在你们心里,究竟是这个懵懂的纸君更好,还是曾经那个不人不鬼的纸君更像一个救世主。”
唐昭见他主动拉进距离,从大腿上抽出一把匕首,扎进了末裔的喉咙,也不知是刀锋利还是他力道强,仅凭匕首便把整个头颅砍了下来。
“唐昭,他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你们啊……哈哈哈哈……他连我真正的神赐都没告诉过你们哈哈哈……”
唐昭皱眉让游鱼环绕住了宁止,警惕着末裔诈尸。
他猜得没错,这确实不是末裔本体,也正因为不是本体,所以棘手。
他的神赐不是扩散思维?
唐昭抬手想先将那具假尸体毁掉,直接打断这个空间的连接处。
“是……扩散负面情绪……还有……写暗示……”
宁止吐出这一句话,右手按在脸上,肌肉紧绷,左手控制着力气,没把镜子捏碎。
唐昭没想到纸君居然又顶号失败了,游鱼已经啃食了那具尸体,空间依旧没被打断。
他不清楚宁止被下了什么暗示,半跪在他身前,替他按住右手,看了一眼宁止拿着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打破空间的方法很简单啊……吞天,不就够了?”
宁止嘴未动,却发出了声音。
揭开他……揭开他……
如果你承担不起,就让他来……
你只是一个无辜之人,凭什么这一切要让你来承担……
而你也做不到……
宁止晃了晃头,把这些别扭的声音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他走神的一瞬,听见末裔对他说:“你可曾见,天地熔炉?”
胸口忽然一痛,他低下头,一把刀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宁止木然地伸出手,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将刀从身后拔了出来。
他撑着腿起身,转过去,便见满地七零八落的人。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怪物他尚且能接受,但这么多死人……
“他真的是怪物……”
闻言,宁止眨了眨眼,死人堆里原来还是有活人的。
刚才插进他胸口的刀,便是慌里慌张试探他的年轻人。
宁止打量了一下刀,居然一点血都没有,随手扔到一边,那刀就直愣愣地插进了人的身体里。
宁止呆住了,他是往后扔的,人明明是在他前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发觉那些不完整的尸体,全都转头看着他。
他们并不怨毒,相反,表情悲悯。
宁止在一个孩子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不太确定地抬起手,摸了摸嘴角,在哭。
“怪物……”
宁止看见活人仓皇失措地逃跑。
他的手从自己脸上一点一点抚过,终于摸出一点名堂来。
他的表情在哭,他的眼睛在笑。
“不懂事……他是我们的救世主……”
他听见老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向前走去。
他蹲下身,想捡起地上的残肢。
“又来了!”
他慢吞吞地放下人体,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仔细看才能看出来,里面裹挟着烧过的会纸,大部分都是纸灰。
宁止已经操控不了这具身体了,他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漠然地站在原地,把玩着地上的“零件”,对那追着人跑的天灾熟视无睹。
等到天灾快真的追上人时,他才丢掉“零件”,闪现在天灾前。
那本来握不住的黑雾,被他随意拎住,缩成了一个书包大小的黑球,重重地摔打在地上。
把天灾摔得七荤八素,他便盘腿坐下,揪面包似的,一点一点地硬扯着放进自己嘴里。
宁止心里不住地干呕,但纸君显然吃得很开心,把整个黑雾吞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