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他便不清楚了。
那黑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吞下去没多久,他脑子里像炸了锅一样,人声鼎沸。
那些嘈杂的声音,最终都殊途同归——化作尖啸,把他的脑子里里外外搅了个遍。
他的手一点一点下滑,最终滑到了脸上。
唐昭听到那句从宁止脸下面传出来的声音,便死死按着他的两只手。
但是宁止的身上,又长出来了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掉了脸上的面皮。
地面上的镜子中,纸君一下又一下锤着镜面,试图能让宁止再次清醒过来。
唐昭看清那条红色的裂纹,意识到他们还是中招了。
这是纸君的“鬼兽”。
他抓住的手上,忽然也裂开了两道口子,唐昭触电般缩回手,再晚一秒,他就要被生啃了。
而宁止看着自己手上被束缚着的铁链,歪了歪头。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咒骂。
你是纸君吗……
你不是……
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们……
宁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想,他又不是纸君,为什么要被这些冤魂折磨。
他要找到这个幻境的出口。
唐昭看宁止空白的表情,大致猜到那个“暗示”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暗示宁止他不属于这里,暗示他要回去。
唐昭不能放着他不管,但是他只能停留于这个空间。
被末裔动过手脚的空间他无法打开,而宁止刚才说出的那一句话已经很明显了。
鬼兽可吞天,区区一个空间……
关键问题是怎么把宁止叫醒,唐昭看着那逐渐张开的裂纹,让游鱼去触碰宁止,试图传递信息。
那些信息落在宁止的视角里,便成了无数一闪而过的画面。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画面闪过后,周围的尸体慢慢爬起来,变成了他见过的,壹区铺天盖地的天灾。
纸君漫不经心地穿梭在其中,所到之处,便把他们又杀了第二次。
渐渐地,宁止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记忆里的纸君在做,还是他在掌控这具身体。
唐昭躲避宁止攻击时,顺手把链刃放回了他身后。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得回去。
他咬破指尖,在一条游鱼身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便把鱼塞到了链刃旁边。
宁止越打越狠,已经从基础的纸带演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各种纸。
只要杀尽天灾,人们就能活下去……
只要一切结束,我就能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宁止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唐昭看着纸口彻底张开,便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能拦得住的了。
他的游鱼险些被纸口吞掉,唐昭及时招了回来,看着那条裂纹越扩越打,最终,宁止的半张脸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只有一小块属于人的皮肤。
追杀他的纸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白纹,在接近他时猛然张开,尖利的牙齿咬了个空。
“纸君,不要沉沦!”唐昭喊道。
不要沉沦……
宁止无神的眼睛看向周围的尸山血海,如何不沉沦……
沙……沙……
杀……杀……
加入……家人……
回家……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唐昭听着纸口一开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怎么想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身形忽然一滞,被他收回的游鱼闪烁了一下又消失。
“纸君,不管你能记得多少,如果你清醒了,回来找我。”
【打开的方法是,纸钱拭刃。】
唐昭躲开追杀他的纸,触碰到了链刃的刃上,消失无踪。
他好像听见了唐昭的声音……可是唐昭是谁?
我是宁止……我是林然……我不是林然……我是纸君……
他是鬼兽……
鬼兽?好耳熟的名字。
那我该做什么?
宁止迷茫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他最关心的。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回家。
纸带像触手一样从他身上伸出,扒住了空间的边缘。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