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许星落的独立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惨白的屏幕灯,将她失魂落魄的脸映照得毫无血色。
“Unpublishable.”
那个冰冷的、像是带着死刑判决的单词,在屏幕上无声地闪烁着,每一个字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灼烫着她的视网膜。
她的骄傲,她的独立宣言,她那刚刚才从废墟上艰难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这短短一行审稿意见面前,被击得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
绝望,像深海的冰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能就这么放弃。
一股不甘的、近乎偏执的倔强,从她已经冰冷的血液里,艰难地升起。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次级共振干涉效应……”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如同魔咒般的名字,手中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疯狂地飞舞,写下一串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她试图将这个该死的“干涉效应”量化,试图为它在自己的理论模型中,找到一个可以被安放的角落。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所有的知识储备,所有的计算能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白板上的公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旁边的垃圾桶里,丢满了被揉成一团的、写满失败推演的草稿纸。
窗外的天色,早已被浓郁的夜色吞没,只有几颗疏星,在遥远的天际,冷漠地闪烁。
她的手开始发抖,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喉咙里那阵火烧火燎的咳嗽感,再次卷土重来。
可她顾不上了。
她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理智与精力,都押在了这场与匿名审稿人的隔空对决上。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个“干涉效应”,就像一个幽灵,一个无法被任何现有方程所束缚的恶魔。每一次,当她试图将它纳入自己的体系时,整个理论大厦都会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
逻辑链条在它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所有的和谐与优雅,都变成了混乱与矛盾。
“啪嗒。”
手中的记号笔,终于无力地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响动。
许星落的身体,也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沿着白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匿名的审稿人是对的。她的发现,她的“新型衰变路径”,真的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一戳就破的……伪信号。
巨大的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包裹起来。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在喉咙里的、无声的哽咽,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她所有的骄傲,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绕开沈清让,豪赌一般地投出这篇论文,本想证明自己的独立。可现在,现实却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沈清让知道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