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会依旧面无表情,用他那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基础不牢固。”
又或者,他会什么都不说,只是用那种看一个任性胡闹的小孩子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无论哪一种,对此刻的许星落而言,都是最残忍的凌迟。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时,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轻轻推开了。
许星落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沈清让。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的会议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们的冷战,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星期。
此刻,在这狭小的、只属于她的空间里,他的突然出现,让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而凝滞。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她如此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深邃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
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写满了混乱公式的白板,扫过地上散落的草稿纸,最后,落在了那台依旧亮着的、显示着审稿意见的电脑屏幕上。
许星落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羞耻感攫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被迫赤身裸体地,将自己最难堪、最失败的一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去合上电脑,想把那封宣判她“死刑”的邮件藏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让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沉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极富压迫感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许星落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
然后,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几页被她打印出来的、已经被她看得快要揉烂的审稿意见。
许星落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会说什么?
会像她预想的那样,用冰冷的逻辑,点评她的不自量力吗?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只是垂着眼,安静地、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几页纸。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就好像,那上面写着的、足以摧毁一个青年科学家所有信心的致命问题,在他看来,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他看完,便将那份文件,轻轻地、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桌上。
然后,他终于抬起眼,看向了她。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么平静,那么深不见底。
他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的、平淡无波的口吻,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让许星落在未来无数个日夜里,都反复回想的话。
“这个问题,”他说,“我十年前,也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