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那本沉重的、几乎有字典那么厚的《沈清让个人论文选集》，许星落走出国家粒子物理研究中心大门的时候，整个人依旧是恍惚的。

深夜的寒风迎面吹来，让她因长时间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但那份烙印在版权页最后一行的、关于毕业院校的简单文字，却像一颗超新星，持续地在她的脑海里，爆发出阵阵刺目的光。

“本科毕业院校：C大物理学院。”

他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还是……她的直系学长。

这个发现，比那篇横跨十年的、神迹般的论文，带给她的冲击还要巨大。

它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过去几个月里，她心中无数个关于沈清让的、细微却无解的谜团。

为什么是他，在她被陆承安背叛、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像一个精准的捕手，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为什么是他，明明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学术泰斗，却愿意屈尊降贵，与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退学博士，签订那份在外人看来荒诞无比的协议婚姻？

为什么是他，对她的喜好、她的习惯、甚至她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小骄傲，都了如指掌？

原来，一切的“巧合”，都早已被“过去”埋下了伏笔。

原来，在她仰望他的那些年里，他那清冷的目光，也曾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穿过人海，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认知，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动与战栗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与他之间那场因为孙杨而爆发的激烈冷战，那份因为“南极放逐令”而产生的屈辱和愤怒，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那些霸道的、不容置喙的、以爱为名的掌控，似乎也因为这份横跨了十年的“师出有名”，而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慌意乱的、名为“守护”的色彩。

她一路胡思乱想着，直到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付了钱，她抱着那本论文集，像是抱着一个滚烫的秘密，低着头快步走向单元门的入口。

论文的危机已经解除，有了沈清让十年前的那篇“作弊指南”，她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写出一篇让《自然物理》的审稿人无可辩驳的回复。明天，她将迎来新生。

然而，就在她离单元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巨大的绿化树丛后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星落。”

那是一个她熟悉到曾经刻骨铭心，此刻却只剩下厌恶的声音。

许星落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因思考而带来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陆承安。

不过几天没见，他像是变了个人。

曾经那个永远衣着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精英式微笑的陆承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下带着浓重乌青、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起了皱，领口松垮地敞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唐和落魄的气息。

“有事？”许星落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水泥地。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论文集抱得更紧了一些。

“星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承安的表情痛苦，一上来就急切地诉说着悔意，“都是陈思瑶，是她用她父亲的权势诱惑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名利蒙蔽了眼睛！那篇论文……那本该是属于你的荣誉，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上前。

许星落的身体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冰冷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