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

特邀主讲人。

这几个字，像是由无数个发光的高能粒子组成，穿透了电脑屏幕，在许星落那片因为疲惫和混乱而变得灰暗的视网膜上，投下了最璀璨的光斑。

她的手指，还搭在鼠标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鼻尖那股无法抑制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和清晨在厨房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不同，这一次的泪意里，没有了委屈和迷茫，而是掺杂着一种更加滚烫、更加激昂的东西。

那是被肯定的喜悦。

是被一个领域的最高殿堂所承认，所期待的，巨大的、沉甸甸的荣誉感。

K介子衰变，这个她曾经投入了无数心血，却被陆承安无情窃取，又被审稿人评价为“不予发表”的研究，这个几乎将她的骄傲与自信击得粉碎的课题……

此刻，却将她推向了全国青年物理学界的聚光灯下。

主讲人。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某个项目组里的一员，不再是需要躲在谁羽翼之下的科研助理，甚至不再仅仅是一篇高分论文的第一作者。

她将作为一个独立的、被寄予厚望的青年科学家，站上那个属于国内物理学界精英的舞台，向所有人阐述属于她自己的思想，捍卫属于她自己的理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核聚变，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支撑她对抗一切的强大力量。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残留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她想起陆承安那张虚伪忏悔的脸，想起陈思瑶歇斯底里的叫骂，想起王志明道貌岸然的和稀泥，也想起沈清让那句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因为我会嫉妒”。

过去，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这些人和事带给她的束缚与羞辱。她的人生，似乎总是在被别人定义，被别人干涉。

可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保护。

她只需要站得足够高，让自己的光芒足够耀眼。

当她站在山巅之上时，山脚下的那些泥沼与尘埃，自然就再也无法沾染到她分毫。

这才是对过去最好的告别，也是对未来最响亮的回应。

许星落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锐利。她移动鼠标，光标在那封邮件的“回复”按钮上，停顿了片刻，却没有立刻按下。

不，现在还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了电脑的另一个文件夹上。那是她根据沈清让十年前那篇论文的思路，重新构建的、关于“次级共振干涉效应”的修正模型。这几天，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个模型的完善中，其中的数据和推演过程，比她之前投给《自然物理》的那篇论文，要详尽和严谨十倍不止。

这，才是她即将站上那个舞台的，真正的底气。

……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公寓里却是一片寂静。

许星落处理完手头的模型数据，又仔细阅读了一遍大会的流程和要求，已经是凌晨两点。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她的喉咙有些干渴。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整个公寓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客厅的落地窗，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路过书房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关着。但门缝底下，却透出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带着暖黄色的光。

他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许星落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自从那天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虽然因为实验室的突发状况而“被迫合作”，但那种冰冷的、疏离的氛围，其实从未真正散去。

他此刻在里面做什么？还在为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抢修而复盘数据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扇门。

她没有想去窥探什么秘密，只是……只是在那份强硬又笨拙的道歉之后，在那碗“口嫌体正直”的小米粥之后，她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产生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了冰冷的门板。

书房里很安静，没有任何键盘敲击或者翻阅纸张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里面根本没人，准备失望地离开时，一个极其低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若有似无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

“……是我太心急了吗？”

是沈清让的声音。

许星落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模糊的音节。但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自省。

她更加用力地将耳朵贴紧门板，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