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年物理学家大会,堪称国内物理学界一年一度最顶级的盛会。 [5]
它的举办地点,设在了国家会议中心,一个光是听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宛如宇宙尘埃般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香、高级香水和书卷气的特殊味道,那是属于顶级学术会议的独特氛围。
衣着考究的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或许头发花白,或许正值壮年,但无一例外,眼神中都闪烁着智慧与思辨的光芒。这里随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可能站着一位在某个细分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许星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片由纯粹智识构筑的场域。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曾经因为不修边幅而总是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略显疲惫的脸庞,此刻只上了淡妆,却显得清丽而出尘。那双总是藏着躲闪和不自信的眼睛,如今像是被星光洗涤过一般,平静、坚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走到签到处,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身份,双手递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胸牌。
上面用烫金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
【特邀主讲人许星落博士】
胸牌有些分量,那重量顺着指尖传递过来,沉甸甸的,像是一枚迟来了太久的勋章。
她将胸牌端正地别在左胸前,然后随着人流,走向主会场。
一踏入那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阶梯式报告厅,她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庄重气息。
而在报告厅正前方,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正循环播放着本次大会的几位核心人物介绍。
许星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看到,屏幕上,一位白发苍苍、为国家粒子对撞机项目奉献了一生的学部委员的照片刚刚滑过。紧接着出现的,就是她的照片。
那是前几天张远特地请专业摄影师为她拍摄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她,微微颔首,目光直视镜头,冷静而专注。
照片下方,是她的名字、博士头衔,以及她现在的身份——国家级粒子物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她的照片,和那些她曾经只能在教科书和新闻里瞻仰的学术泰斗们并列在一起,享受着同等级别的荣耀和介绍。
就在几周前,她还是一个因为论文被窃、前途尽毁而差点离开学术圈的、狼狈的退学者。
而现在,她却作为国内物理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受邀站上这个曾经连作为普通听众都自觉不够资格的舞台。 [1]
这巨大的、恍如隔世的反差,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激动,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实的平静。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是她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对那些枯燥数据的反复验算;是她面对一次次失败,依然选择从头再来的坚韧;也是……那个男人,在她坠入深渊时,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和那句“你的光,不该被掩盖”的深夜低语。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会场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就在不经意间,定格在了会场最偏僻、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是陆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