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像是在冰封了万年的北极冰川深处,偶然迸裂时发出的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脆响。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起伏。
但那其中蕴含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却像一股无形的、实质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通道。
陆承安那只即将触碰到许星落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瞬间冻结。他脸上的癫狂和偏执,也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表情。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
沈清让。
他正从通道的另一头,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今天同样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并非是那种刻板的商务款,而是由最顶级的裁缝手工定制,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地贴合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状若疯魔的陆承安,都只是不值得他投入万分之一算力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环境变量。
他的出现,仿佛一个拥有巨大引力质量的黑洞,瞬间改变了这片空间的所有物理规则。
空气,似乎被抽空了。
声音,也消失了。
刚才还因为激动而嗡嗡作响的通道,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许星落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他们在那场几乎撕破脸皮的激烈争吵之后,在冷战了数日之后,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如此直接地,向她走来。
她的大脑,因为之前与陆承安的对峙而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像是被瞬间切断了信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陆承安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让越走越近。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对方并不是在走,而是在碾压。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自尊心上,将他那点可怜的、残存的骄傲,碾得粉碎。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质问,想怒骂,想维护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可笑的体面。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沈清让那种绝对的、源自生命层级的压制力面前,他就像一只被天敌盯上的弱小生物,连发出求救的悲鸣,都是一种奢望。
沈清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从陆承安的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通道墙壁上一块无足轻重的污渍。
他径直走到了许星落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也隔绝了陆承安那充满了嫉妒与怨毒的视线。
许星落因为紧张和愤怒,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她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让什么也没说。
他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那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惶。
然后,他动了。
在许星落和陆承安完全无法理解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剪裁得体、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外套的扣子。
接着,他往前倾身,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是一件对于她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的外套。
它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包裹了进去,像一件坚实而温暖的战袍。
一股清冷的、独属于沈清让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体温,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那味道,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陆承安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也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冰冷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