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觉得被羞辱。

但没有。

当一个人摔得粉身碎骨之后，再有人过来踩一脚，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觉得荒谬。

荒谬到了极点。

她想笑，笑这个世界，笑眼前这个男人，笑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合作项目的女主角。

可她笑不出来，嘴角僵硬。

她看着沈清让。

这个男人，这个物理学界的传说，这个在答辩会上把陆承安驳斥得体无完肤的权威，此刻，正用最理性的逻辑，向她发出了最疯狂的求婚。

不，这不是求婚。

这是招聘。

招聘一个名为妻子的职位。

她的才华、困境，她的一切，都只是他评估合作可行性的数据。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从她死寂的心底冒了出来。

是啊。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八年的爱情是骗局。

多年的梦想化为泡影。

名誉、前途、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被她亲手埋了。

她现在烂命一条，什么都不在乎了。

和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做一场荒唐的交易，又能怎么样呢？

赢了，她或许能借他的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输了……

她还能输到哪里去？她已经跌到谷底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好。”

一个字从许星落的唇间吐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清让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笔。”许星落伸出手。

沈清让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递给她。

许星落接过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她写了八年，从没觉得这么陌生。

写完，她将文件和笔一起递还给他。

“走吧，”她说，“去办手续。”

……

半小时后。

民政局办事大厅。

当那本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结婚证被工作人员递到许星落手里时，她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笑一笑。

沈清让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而她努力了半天，也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最后，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情麻木，看上去根本不像新婚夫妻。

走出民政局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手里捏着那本结婚证，感觉比自己那张刚失效的博士学生证还要不真实。

“上车。”沈清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星落再次麻木的坐回车里。

这一次，沈清让递过来的是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许星落接过来，看向封面。

《婚后合作细则及实验室入职协议》。

“这是我们的合作细则，和你的入职文件，”沈清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许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