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她下意识地反驳道,“噪音就是噪音!你的意思是,之前三个项目组,几十位资深研究员,都搞错了最基本的方向吗?”
许星落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自己的陈述。
“我并不否认之前所有前辈的努力。我只是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
“请看大屏幕。”
她调出了一张图。左边,是那片原始的、混沌不堪的数据点。而右边,是她利用全新的“双信号源分离算法”处理过后,得到的两条泾渭分明的曲线。
一条曲线,完美地符合了标准模型中μ子电子散射的理论预测。
而另一条曲线——那条从所谓的“噪音”中被分离提纯出来的曲线,则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内在规律性的、周期性的震荡!
“这是……”
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异常的曲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这不可能!这个能谱结构……太干净了!这绝对不是随机噪音能形成的!”
许星落点了点头,继续翻页。
“是的。我的初步结论是,在当年的实验中,我们的探测器在采集到μ子电子散射信号的同时,也‘意外地’、‘偶然地’采集到了另一个、完全未知的物理过程所释放出的信号。”
“这两个信号源在采集时发生了深度耦合,导致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堆无法解读的乱码。但只要我们转变思路,不是去‘清洗’,而是去‘分离’,就能得到两个完全独立、且都有价值的结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投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根据这条异常信号曲线的能谱特征和周期性震荡频率,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她的目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主位上的沈清让对视了一眼。
“……它极有可能指向一种我们现有的标准模型从未预测过的、全新的K介子异常衰变路径。”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被颠覆认知的骇然。
K介子异常衰变!
这是目前整个高能物理学界最前沿、也最令人头疼的领域之一!无数个顶级实验室投入了上亿的经费,建造了更庞大的对撞机,就是为了能捕捉到一丝半点关于它的线索。
而现在,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新人,竟然告诉他们,那个被他们当成垃圾、在数据库里沉睡了五年的废弃课题里,就隐藏着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神迹!
周静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和资历,在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展现出的、近乎妖孽般的洞察力和创造力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想反驳,想质疑,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许星落的整个论证过程,逻辑严密,数据扎实,每一步都踩在了无可辩驳的基石之上。
她那份原本想用来羞辱对方的“欢迎礼物”,竟然被对方硬生生地,点石成金,变成了一篇足以震惊整个物理学的伟大发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清会让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空降到实验室。
她不是“关系户”。
她是王炸。
许星落结束了她的报告,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会议室,依旧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因过度震惊而导致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男人。
沈清让。
他才是这个王国的君主,他才是最终的裁决者。
沈清让缓缓地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周静,和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的许星落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对许星落的赞许,也没有对周静的责备。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