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关上门,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怒气的许星落,也没有听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沈、清、让”。
他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上拖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学生的眼神,冷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像是一种羞辱。
许星落感觉自己的血液“嗡”的一声,全都涌上了大脑。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客厅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沉默和冷静,彻底点燃了许星落心中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怒火。
“我们的协议是合作!是互不干涉!”她眼眶泛红,声音拔高了八度,“可你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话,做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把椅子!一把你的椅子!”她指着一个虚空的方向,像是在指着那把无形的、充满了暧昧暗示的椅子,“现在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怎么看我?他们不会再关注我的研究,不会再承认我的能力!他们只会觉得我是靠你,是靠着和你不明不白的关系才上位的!”
“我花了整整一周,三天三夜不睡觉,我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想告诉所有人,我许星落不是关系户,我是靠我自己的脑子站在这里的!”
“可你呢?你一句话,一把椅子,就把我所有的努力全都毁了!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拼尽全力构筑起来的尊严和骄傲,被人用一种最轻描淡写、却也最致命的方式,轻易摧毁后的巨大委屈。
她像一头受伤的、愤怒的幼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亮出了自己最脆弱的、却也是最锋利的爪牙。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许星落粗重的、压抑着哭声的喘息。
沈清让静静地听她发泄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就那样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许星落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冰冷的轻响。
“说完了?”他缓缓开口,声线平稳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许星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沈清让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冷静,强大,不容置喙。
“第一,”他垂眸看着她,开始陈述,像是在宣读一篇逻辑严密的论文,“K介子异常衰变项目,目前是中心的S级项目。保障核心研究员的身体健康,最大限度地减少非战斗性损耗,确保项目进度,是身为项目总负责人的首要职责。”
许星落被他这套说辞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清冷,“Herman Miller Aeron是市面上公认的最顶级的人体工学椅之一,在缓解因长期伏案工作导致的腰椎和颈椎劳损方面,有明确的临床数据支撑。它不是奢侈品,它只是一个高效的、专业的工具,和你的工作站、服务器权限一样,属于项目资源的一部分。”
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