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色的宾利在寂静的城市主干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静。
许星落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璀璨的光影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道道流光,却照不进她乱成一团的内心。
她的左手手腕上,那支冰凉的翡翠手镯,仿佛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诞与不真实。
故事,手镯,那场不动声色的紧握,和那句无声的“别怕,有我”。
每一个碎片,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分不清哪些是协议里的“逢场作戏”,哪些又是他协议外的“情不自禁”。
这种巨大的、失控的未知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中央,几乎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晚,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沈清让,”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晚说的那个故事……十年前的讲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沈清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在组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许星落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地悬了起来。
过了许久,久到许星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场讲座的资料,我回国后整理过一次。提问环节的录音和文字稿,都还存档在我的电脑里。”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坦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是记性比较好。”
记性比较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一个对自己所有学术资料都了如指掌的顶尖科学家,记住十年前一个有趣的提问者,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许星落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可是……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他在说谎。
那种温柔的、带着怀念的语气,那种描绘细节时仿佛身临其境的眼神,绝不仅仅是“记性好”可以解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而是抛出另一个,更私密,也更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问题。
她抬起左手,试图将那支沉甸甸的手镯从手腕上褪下来。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奶奶给你的,就是你的。”沈清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想要摘下手镯的手,“戴着吧。”
他的指尖隔着冰凉的玉石,触碰到她的肌肤,带着一丝微热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许星落的手触电般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她借着这个被他按住手的机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问出了那个更深层次的疑惑。
“在C大,你让张远送来的那几次饭,为什么每一次都没有葱和香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在他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吃那些?”
这一次,沈清让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紧紧地抿着唇,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许星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
终于,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我看过你的入职体检报告。”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平稳,平稳到近乎于冷酷。
“过敏源检测那一栏,有明确的记录。”
这个理由,比上一个还要完美,还要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