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通体温润的翡翠手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圈在许星落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却又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沉甸甸的,像一个甜蜜而又无法挣脱的枷索,将她与这个她本不该踏足的世界,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好孩子,”沈家老奶奶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清让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性子又冷,跟谁都不亲近。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孩子回家。把你交给他,我就放心了。”
老奶奶的话语里,满是长辈对孙媳妇发自内心的喜爱与认可。这份认可,超越了家世,超越了背景,只源于她眼中那个“眼神干净又透着股倔劲儿”的许星落本身。
这本该是天大的温暖。
可对许星落而言,这份温暖,却像一束太过明亮的光,照得她心中所有的谎言与不堪都无所遁形。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因为愧疚和不安而一阵阵地抽紧。
她凭什么接受这份认可?又凭什么戴上这支象征着传承与承诺的手镯?
她和沈清让的关系,不过是一纸冰冷的协议。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帮他应对家庭的压力。她是一个演员,一个骗子。
而现在,她用精湛的“演技”,成功骗过了一位真心喜爱她的老人。
这份迟来的温情,像一根滚烫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饭桌上,气氛因为老奶奶的出现而变得和缓融洽。
沈家的亲戚们不再提出那些尖锐的问题,转而聊起了些轻松的家常。但许星落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的目光,从未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尤其是沈清让的母亲,沈夫人。她依旧端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X光一样,一遍遍地将她从里到外审视剖析。
许星落如坐针毡。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被困在一个华丽却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她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多做一个动作,生怕自己哪个细节出了错,就会戳破这个用无数谎言堆砌起来的、虚假的梦幻泡影。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要无法呼吸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忽然在桌下,精准地找到了她那只冰冷且攥得发白的手。
然后,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了进去。
许星落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那只大手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将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一点点抚平。
她愕然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清让。
他正侧着头,礼貌地回应着一位伯母的问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表情,仿佛桌下那个主动握住别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因长期握笔而产生的茧。那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一路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冰冷和紧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结束了与伯母的对话,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看向她身侧的某个虚空之处。
然后,她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不是一个词,是三个字。
隔着餐桌上觥筹交错的热闹,她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