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的办公室门,是厚重的实木。
但此刻,它没能挡住许星落携裹而来的滔天怒火。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拧门把,而是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了那扇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声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刚刚坐下的沈清让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那双冷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许星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着血丝。她一步步地走进去,像是踏在冰面的裂纹上,每一步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走到他巨大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份关于南极项目的资料,狠狠地、一页页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纸张纷飞,像一场仓促而悲凉的雪,散落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上,和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
“沈清让!”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对他吼出了声。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充满了尖锐的、不顾一切的控诉。
“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沈清让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动,任由那些轻飘飘的纸张从他脸颊滑落。他只是透过那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沉默地、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像一盆冰水,浇在许星落熊熊燃烧的怒火上,激起一阵更刺骨的寒意。
“孙杨做错了什么?”许星落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不是软弱,而是被巨大的羞辱和无力感逼出来的悲愤,“就因为他和我多说了几句话?因为他请我喝了一杯奶茶?所以你就要把他发配到南极去两年?!”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你的妻子?你的合作伙伴?还是一个连和同事正常交往的资格都没有的、被你贴上标签的私有物品?!”
她一句句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她希望他反驳,希望他争辩,哪怕他像以前一样,用那些冷冰冰的、无懈可击的逻辑来压制她也好。
可是,他没有。
沈清让只是缓缓地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眉心。他的脸色比在会议室时更加苍白,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有被冒犯的薄怒,有不被理解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的痕迹。
这种沉默的默认,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许星落心寒。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愤怒和指控,都变成了一场歇斯底里的独角戏。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他绝对的、沉默的权力面前,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无力。
原来,她所以为的平等合作,她所以为的并肩作战,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在这段关系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别人的命运,而她,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许星落眼中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