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这个名字是她整个青春的信仰,是她梦里都会呢喃的爱语;也曾几何时,这个名字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刺,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
而现在,当它再次出现时,她发现,自己心中剩下的,竟然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就像看到一封躺在垃圾箱里的、发错了地址的广告传单。
她甚至没有一丝点开邮件内容的欲望。
她只是平静地将鼠标移动到那封邮件上,选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彻底删除”的按钮。
“是否确认将此邮件永久删除?”
“确认。”
随着她的点击,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过去的名字,连同他可能写下的任何忏悔、炫耀或是纠缠的话语,都化作了无意义的字节,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只有前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星落的心情无比轻松。她开始着手准备论文发表后可能会引起的各种讨论,以及下一步的实验计划。
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
《自然物理》的第二封邮件,如期而至。
是审稿意见!
许星落怀着一丝紧张和更多的期待,点开了附件。
第一位审稿人的意见非常积极,只提出了一些数据呈现上的小问题。
第二位审稿人也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建议在引言中补充一些相关的历史研究背景。
看到这里,许星落的心已经彻底放了下来。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满怀信心地,点开了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匿名审稿人的意见文档。
然而,只看了第一段,她脸上的血色,便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段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精准的、淬了毒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她整个理论模型的心脏。
“作者提出的新型衰变路径,看似优雅地解释了主要的异常信号。然而,该模型建立在一个脆弱且致命的假设之上:它完全忽略了在GeV这个特定能区,由量子色动力学涨落所引发的次级共振干涉效应。”
“这种干涉,将导致K介子的衰变概率产生周期性的剧烈振荡。作者观测到的所谓‘新型衰变路径’,极有可能只是这种振荡效应在特定相位上的一个伪信号(Artifact)。”
“除非作者能够对其理论模型进行根本性的修正,以容纳并解释这种干涉效应,否则,整篇论文的结论都无法成立。”
文档的末尾,是审稿人给出的最终结论,只有短短一个词,却像一声巨锤,将许星落所有的骄傲和希望,砸得粉碎——
“Unpublishable.”
(不予发表。)
许星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可能?
次级共振干涉效应……
这个名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的记忆。她想起来了,这是理论物理中一个极其复杂、只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才会显现的效应,大部分研究都会选择性地将其忽略。
而这位审稿人,却像一个幽灵,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她整个理论大厦中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那一块基石。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冲到白板前,疯狂地书写着公式,试图将这个该死的“干涉效应”纳入自己的模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彻底的黑暗。
许星落手中的笔,最终无力地滑落。
她失败了。
那个效应,像一个无法被驯服的恶魔,一旦被引入模型,她所有的方程都会立刻崩溃,整个逻辑链条瞬间断裂。
她的理论,在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地,漫过了她的头顶。
她所有的骄傲,她的独立宣言,她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自信……在这一份匿名的、只有寥寥数百字的审稿意见面前,轰然倒塌。
她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空洞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闪烁着光标的“Unpublish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