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昨夜的雨意还没散尽,檐角滴水已停,木廊却仍留着一层薄潮。风从半开的窗纸外慢慢吹进来,带着初夏早晨那种将热未热的气息,和远处树影里压不住的蝉声。
凛坐在榻边,外袍穿得齐整,发也束好了,只是脸色仍有一点淡。
义勇坐在旁边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挨得太近。
香奈乎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她把药箱放下,取出记录册,翻到空白一页,抬眼看向凛。
「凛小姐,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凛点头。
「名字。」
「朝比奈凛。」
「身份。」
「鬼杀队士。浪之呼吸使用者。」
「生日。」
「十二月二十一日。」
「年龄。」
「十八。」
义勇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朝比奈凛,今年十九岁。
香奈乎的笔没有停,接着问:
「这位先生,您认得吗?」
凛转头看向义勇。
「水柱,富冈义勇。」
香奈乎「嗯」了一声,又问:
「您醒来之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凛想了一下。
「和富冈先生出任务。」
「什么任务?」
「东边山上废弃古宅,目标是直属无惨的择鬼。」
她停了一停,把那天晚上在脑中重新顺了一遍。
「任务中,浪之呼吸肆ノ型成型。」
说话间,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心口衣襟内袋的位置。按上去之后,她自己先顿住了,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眉尖微微拢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
义勇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停了一息。
香奈乎没再问下去,只把这一笔记进册子里,随后起身,替她试脉,照瞳孔,听心音,又让她抬手、合指、重复方才听见的一句话,再记住三个词,隔了一会儿重新问一遍。
凛都答上来了。
答得很准,连停顿都不多,只是每一处收回动作的时候,总有极轻的一下空落,好像身体知道该怎么做,时间却总慢半拍才跟上。
等香奈乎把听诊器放回去,凛先开了口。
「对了,香奈乎小姐,我从昨天就觉得奇怪,怎么你们大家都没有穿队服啊?」
香奈乎低头写着,没抬眼。
凛又问:
「还有,忍小姐怎么没在?」
说到这里,她还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香奈乎手里的笔停住了。
几息后,她把笔搁下,合上册子。
「凛小姐,请稍等一下。」
然后转向义勇。
「富冈先生,麻烦您出来一趟。」
来到廊下后,香奈乎没绕弯,直接说结论:
「凛小姐的定向能力没坏,意识清楚,身体指标也稳。」
「但时间轴断得很严重。」
「不是几日几月,是整段都不在了。」
义勇看着院里的光影,没有说话。
香奈乎停了一息,才低声问:
「……您打算告诉她多少?」
义勇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
「先说她必须知道的。」
「别一次全压下去。」
香奈乎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的事,她既然先问到了,就不能不说。」
「富冈先生,还有一件事。」
义勇这才转头看她。
「师父留了一封信给凛小姐。」
两人再回屋时,凛仍坐在原处。
她听见纸门响,抬起眼,先看香奈乎,又看了看义勇。义勇坐回先前的位置,没有看她。
香奈乎把记录册放回膝上,声音比方才更轻。
「凛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和您现在记得的,可能会有很大出入。」
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香奈乎道:
「您的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但您出现了很严重的记忆断层。」
外头恰好响起一阵蝉鸣。
凛这才转头看向窗外。风是热的,日色也不是她记忆里择鬼那晚的那种清凉。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我失忆了……三个月吗?」
屋里静了一拍。
义勇坐在旁边,脸色凝重。
香奈乎与他对视了一眼,才缓缓道:
「凛小姐。」
「现在是来年的夏天。」
凛的呼吸停了一下。她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我睡了多久?」
香奈乎答道:
「从决战结束,到现在,四个月。」
凛坐在那里,没动。又过了几息,她才把这句话真正听明白了,一字一字地问:
「决战?」
这一次,是义勇先开的口。
「无惨死了。」
「鬼也没有了。」
「鬼杀队也已解散了。」
凛眼里的光空下去一层。明明每个字都听懂了,拼在一起时,却仍像隔着什么。
又静了一阵,她才问:
「那大家呢?」
「忍小姐呢?」
屋里静得连窗外的蝉声都像远了。
香奈乎看着她,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师父在决战的时候,已经牺牲了。」
凛的眼睫颤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才很慢地重复了一遍。
「……牺牲了。」
她低着眼,又问:
「主公大人呢?」
「主公大人、天音大人,还有两位小姐……都不在了。」
「现在只剩辉利哉大人、彼方小姐和杭奈小姐。」
凛抬起眼,继续追问。
「蜜璃呢?」
「蜜璃小姐还在。」
「不死川先生?无一郎?」
「他们都活下来了。」
香奈乎看着她,声音仍旧平稳。
「柱们大都还在,只是大家都伤得不轻。」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