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杯子,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人都站到你眼前了,你还打算退到什么时候?」
义勇没有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一回事。」
宇髓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这么想。」
义勇没再出声。宇髓也没继续往下逼,只把杯子往自己唇边一送。
傍晚前,蜜璃家人和摄影师站在前头招呼大家过去拍大合照。宾客一拨一拨站好。镁光灯亮起的一瞬,白光在眼前猛地一闪。
凛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那一闪里,有别的画面很快地掠过去——义勇站在她旁边,光一亮,快得来不及看清,已经不见了。
她低下头,手指很轻地摸到心口衣襟内袋的位置。
义勇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进眼里,没有问,只是目光停了一息,便又安静地收了回去。
天色渐暗以后,宾客便一拨一拨散去。
望月下山一次不容易,这两日也不急着回山,所以会先宿在无一郎那里。
二人离开前,望月对凛道:
「明日若方便,我去看看你。」
凛应:
「好。」
义勇也点了点头。
无一郎在一旁,赶忙道:
「凛姐姐,我跟师父一起去。」
凛笑了,眼里也柔下来一点,轻轻应了一声。
等人渐渐散得差不多,花园里便只剩零散灯火了。
长桌上的花还在,杯盏还没全撤。远处偶尔有笑声,再远些,洋馆长窗透着暖光。凛和义勇并肩坐在花园一角,谁都没有先说话。
凛低头理了一下裙角,又松开手,望着前头还没散尽的人影。
「蜜璃今天一直在笑。」
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看得出来。」
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前没想过,她会穿成那样站在大家面前。」
「也没想过……他们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义勇只看着前头那片渐渐散去的人影。
「这样很好。」
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前头,像只是把心里那句实话放了出来
凛把目光收回来,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胸前那串珍珠。酒意在这个时候慢慢浮上来,不重,只让人身上发热,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话,也跟着松了一层。
花园里更静了。
远处还有人在道别,声音隔着树影传过来,已经散得很远。凛坐在那里,肩背一点点松下去,呼吸也比方才慢了。义勇偏头看她,见她眼尾和耳后都浮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便问:
「累了?」
凛摇头。
「没有。」
她抬手碰了碰脸侧。
「就是……有一点热。」
义勇没再问,只起身把手递到她面前。
「该回去了。」
凛抬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放上去。她先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眼里的酒意不重,却把那层平时压得很稳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最后,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义勇刚把她带起来,她脚下便轻轻晃了一下。
他手上力道一紧,人也跟着往前半步,把她稳稳托住。凛就这样停在他臂弯里,没有马上站直。她低头看着义勇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义勇垂眼看她。
「哪样?」
「明明想扶我,手都过来了,还是要先停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呼吸很近,酒气和花香都很淡,落在他袖口边上,几乎分不清是哪一种。义勇没有接话,只是扶着她的手更稳了些。
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什么,便慢慢抬起头。
她今晚喝了酒,眼神却比平时还要直。那里面没有笑,也没有醉得发软的恍惚,只有一种不想绕开的认真。
「义勇。」
这名字从她口中出来,轻得很,却熟得像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靠近一点?」
义勇喉间一紧,手却没有松开。
她还站在他臂弯里,肩背贴得这样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起伏时带出来的那一点热。义勇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你醉了。」
凛没有移开视线。
「你没有否认。」
这一下,谁都没再说话。
义勇仍旧扶着她,指腹贴在她袖下那一小段手臂上,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她没有躲。他想把那句话按下去,可她离得这样近,连沉默都像在往前逼。
凛低头看了一眼他扶着自己的手,又看回来。
「我不记得了。」
「很多事都不记得。」
「可是我看见你,就觉得……不该只是这样。」
义勇的唇线一点点绷紧。
他原本就站得很稳,这时却像是稳得太过,连背脊都僵了一寸。凛还在看着他,眼里那点迟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被酒意推出来的一点坦白,一点近乎天真的执拗。
义勇终于别开视线。
「凛……别在醉里和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
义勇扶在她身后的手慢慢收紧。他没有看她,话却落得很实。
「……你这样,我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