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终于把义勇压垮了。
他闭了闭眼,想把胸口那阵翻上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可没压住。再睁眼时,眼底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勉强收住的平。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发哑:
「……别说了。」
凛没退,手还压在他心口。
「为什么不能说?」
义勇只盯着她,气息一寸寸乱开。
凛却不放。
「再说一句,怎样?」
雷声轰然压下来,闷闷滚过屋顶。
义勇终于不再让她把话往下送。他伸手托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那一下压得太深,连呼吸都像被他一并夺走。凛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膝侧撞上桌沿前,义勇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把人稳稳带了回来。
她心口猛地一缩。
太熟了。
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他怎样抱她,怎样在乱到收不住的时候,还是先顾她会不会磕着、撞着。
可这个吻很快就停了。
义勇松开一点时,呼吸已经全乱。
他猛地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脸,连带着把唇上那点还没散尽的温度也一并压下去,接着便往外走。
凛一怔,随即追了出去。
廊下风大,雨线密得发白。义勇走到檐边,像是想用那一片冷雨把胸口那团火浇下去。可雨刚一打上肩,他的呼吸反而更乱,背脊绷得极紧。
凛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照片和御守。
「你现在还要我放手吗?」
义勇没有回头。
雨沿着檐角砸下来,溅湿她的裙角,也一点点打湿她捏着照片的手。
她往前一步,直接站进雨里。冷意一下子扑上来,衣摆和发梢瞬间湿透。
义勇立马抬起头,神色一下变了。
「进来。」
凛不动。
她把那两样东西举起来,雨水顺着指节往下淌。
「你把这些藏在心口。」
「现在还要我放手?」
义勇下颌绷得发白,终于踏进雨里,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往回拽。
「别闹。」
凛被他带得一晃,站稳后却没有顺着回檐下。她站在雨里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声音被雨声压着,反倒更清。
「是我在闹,还是你在躲?」
义勇的手还扣在她腕上,掌心湿透,温度却烫。凛又把照片按回他胸口,声音低下去,反而更狠。
「你看着我。」
「再说一遍,放手。」
义勇盯着她,胸口起伏终于彻底乱开。
他说不出来。
那句「放手」,方才在屋里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此刻她站在雨里,站在他面前,把证据按回他心口,要他再说一次,他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凛盯着他,眼眶被雨打得发红,声音却一点都不抖。
「你明知道自己说不出第二遍。」
这一下,义勇终于断了最后那点强撑。
他一把把她扯进怀里,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雨水顺着两人发梢往下淌,衣料湿透了,贴在身上,连呼吸都被雨声切碎。义勇一手扣着她后颈,一手紧紧收在她腰后,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力道沉得没有一点余地。
凛被他吻得几乎站不稳,手里的照片和御守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他掌心,只剩空出来的那只手还死死攥着他衣襟,借着那股往回带的力道迎上去,唇齿相碰时一点都没让。先前在屋里被他压出来的那点麻意还留在唇边,此刻全被雨意激得发烫。她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要把这些天被他一寸寸往外推开的距离,全都从这一刻里抢回来。
义勇被她这一迎,呼吸更乱,手掌在她腰侧一下收紧,吻也跟着更深。那些压了太久、不肯认、不肯碰、不肯多看一眼的东西,到这时候终于全都翻了上来,半点也收不住。
凛被他逼得后背发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还是不躲,另一只手反而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指尖一路向上,抚过他胸膛起伏的线条,碰到旧日留下的伤痕。她每触碰一处,他的呼吸就更乱一分,像那些沉下去太久的东西,都被她一点点重新唤醒。
「这里……」她喘着气,指腹轻轻按在他左肩那道浅浅的旧痕上,「我记得。」
两人的额头抵得极近,呼吸都烫。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也顺着她的睫毛往下落。义勇还扣着她后颈,没有松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嗓音哑得发涩:
「凛……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她看着他,眼底一点退意都没有。
「我说了,这次不用你替我决定。」
他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发颤,声音贴在她耳侧。
「可我现在……怕的不是这个。」
话音刚落,他手臂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重新按回怀里。凛被那力道逼得一颤,额头抵在他肩侧,呼吸乱得几乎接不上。她贴着他,手更深地探进去,沿着心口一点点往下,确认这个人此刻到底乱成什么样。
「凛……」
义勇的声音低得发哑,像还在做最后一点徒劳的克制。
凛抬眼看他,手没有停。
「怕什么?」
雨声很大,风铃被撞得断断续续。
义勇看着她,喉间滚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
「……怕我真的不想再放手。」
那句话落下去,凛眼底那点热意一下更深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就别放。」
下一瞬,义勇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穿过雨幕回到屋内。
屋里潮意未散,灯也没有点,只剩窗外雨声轰然。义勇把她放到榻上时,动作却没有停。他单膝跪在榻沿,低头吻住她。
唇齿纠缠间,他的手从她肩头一路向下,剥开湿透的外裳。布料贴着皮肤滑下去,带起一阵冷意。凛轻轻一颤,义勇的唇便顺着她肩线压了下去,从锁骨一路往下,每一下都带着极重的停留,一寸一寸,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凛闷闷出了一声气,手指一下收紧,深深陷进他臂膀。呼吸被他逼得越来越乱,可那乱里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热。
「义勇……」
她低低唤他,声音已经哑了。
义勇抬起头,目光沉得吓人,却还是开口问:
「会难受吗?」
哪怕已经乱成这样,哪怕眼底那点欲望都已经压不住,他还是会问。
凛看着他,眼底一片潮湿的亮。她抬手碰了碰他侧脸,指尖擦过被雨打湿的眉骨,轻声道:
「不会。」
「是我要的。」
那句话像最后一道闸。
义勇盯着她,眼底最后那点还想守着的东西终于彻底碎了。他低头重重吻住她,掌心从她腰侧滑下去,把人更稳地带向自己。湿透的衣料一层层褪开,皮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烫,她的凉,撞在一起,几乎逼得人发颤。
窗外大雨如注,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走。风铃偶尔被撞出一两声碎响,很快又被雨声吞没。而屋内只剩他越来越重、越来越深的贴近,和她一次比一次更主动、更激烈的回应。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纸门那边透进来一点潮湿的灰白天光,映得榻边散乱的衣带、半湿的外裳和被揉皱的薄毯都静了下来。凛伏在义勇怀里,呼吸还没有全匀。额发潮着,贴在颈侧,脸上和肩头都还留着方才被逼出来的热。义勇的手一直停在她背上,很慢地顺着她背脊抚过去,替她把剩下那点惊悸和余颤一点点抚平。
凛没有睡着。
只是没什么力气动,任由他把自己抱着。屋里暖,雨声又密,方才淋进骨头里的那层凉意正被这点体温一点点逼出去。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胸前那一小片还热着的皮肤。
「义勇。」
他应了一声。
「嗯。」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过?」
那只抚在她背上的手一下停住了。
过了很久,义勇才低低道:
「……是。」
「很多次吗?」
义勇垂下眼,看着她发顶被雨气蒸得微微潮湿的一点光,喉间轻轻动了动。
「嗯。」
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
「那时候,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义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下巴很轻地压在她发顶,抱着她的手也跟着收了一寸。
「是。」
「你很喜欢我。」
凛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倦,也带着事后的潮意,可这样望上来时,里面却清得很。
「那现在呢?」
义勇的呼吸轻轻滞了一下。
凛看着他,自顾自往下说。
「我现在也还是会想靠近你。」
「可我想不起来,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停了一下,指尖在他心口慢慢收住。
「你抱着那些,看着现在的我,是不是很难熬?」
义勇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像连在这时候都怕把她勒疼。他把目光垂下去,落在她散在自己臂弯里的那缕发上,过了片刻,才很慢地答:
「我总以为……」
「只要你不记得,就能轻一点。」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点蹭上他的侧脸,碰到他眼尾时,动作停了下来。那里还带着一点薄热,不烫,却比别处更叫人摸得出情绪来。
「是你轻一点,还是我轻一点?」
义勇整个人都静住了。
雨还在外头落,檐下水声一阵紧过一阵。凛的手没有挪开,指尖仍停在他眼尾,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却让那一处像被火烫了一下。连胸口那道原本还勉强压着的口子,被她这一句轻轻挑开,便再也合不上。
过了许久,他才道:
「……试过了。」
义勇手臂在她背后一点点收拢。
「推不开。」
凛望着他,眼底那点热意慢慢深了,却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把手往下移,掌心贴上他脸侧,贴得更实了一些。
「你早该告诉我。」
义勇没有答。
他只是侧过头,把唇很轻地贴在她掌心,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眼来。凛看着他,忽然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一点。额头轻轻抵上他颈侧。
过了半晌,她才很轻地说:
「那以后……别一个人抱着了。」
义勇抱着她,没有松手,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凛重新闭上眼,手仍搭在他心口上,没再拿开。她像是真的困了,呼吸一点点沉下去。可就在快要睡着前,她又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义勇。」
「嗯。」
「下次……再想起一点的时候,」
「你要告诉我,那时候的我……是怎么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