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髓天元手里的那封信,不长,他却看了有足足三遍。
纸张干净,字干净,笔锋也干净——不多一笔,也不留半点情绪。
雏鹤从廊下走过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谁的?」
宇髓把信举高一点,一字一顿地答:「富、冈、义、勇。」
须磨正端着小碟点心,脚步一顿,眼睛立刻睁圆:「诶?!富冈先生会写信吗?他不会写错人了吧?是不是要来——要来——」
牧绪把碟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来找你算账?你之前是不是又在人家背后说他阴沉?」
宇髓眉梢一挑,故意把信慢慢念出来,念得像在读任务简报:
「宇髓。
明日傍晚,若你得闲,我想当面请教一事。地点由你定。
——富冈义勇。」
他念完,停了一下,像在等这封信自己补出一句「叨扰」「麻烦」之类的客套。可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句「地点由你定」,冷静到让人无从拒绝。
须磨小声:「好可怕……」
牧绪嗤了一声:「这哪是请教,这是通知。」
雏鹤把茶盏放到宇髓手边,若有所思:「他多半是来问人的事。」
宇髓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不是惊讶,是猎到趣味的兴奋。他把信折好,啪地敲在掌心,嘴角慢慢扬起来:「哦?」
他站起身,衣摆一甩,整个人像突然站上了舞台中央。
「准备酒。准备点心。」他抬手指了指屋内,「再把最华丽的那张桌——给我擦亮!」
牧绪翻了个白眼:「你又要表演什么?」
宇髓笑得理直气壮:「这是男人的华丽大事。」
须磨已经开始紧张:「万一他是来问伤势怎么办?万一他是来问任务怎么办?万一——」
雏鹤把须磨拉到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如果是问任务,不会写信。他会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须磨:「……更可怕了。」
宇髓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声音一沉一扬:「明天傍晚,华丽开讲。」
第二天傍晚,义勇按信上的约定到了。
他来得准时。准时到宇髓刚把酒盏摆正,门外就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停顿。
义勇站在门口,语气一如既往:「打扰。」
宇髓用扇子往旁边一指:「不打扰。进来。坐。」
义勇坐下时,膝盖落在榻边的位置毫厘不差。他把刀放在身侧,刀柄朝外,连方向都像提前算过。桌上的清酒和点心摆得很夸张,盏沿也擦得发亮。义勇看了一眼,目光停在酒盏上半息,没说什么。
宇髓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已经知道答案:「这么说——你跟朝比奈在一起了?」
义勇点头:「嗯。」
宇髓眯起眼,像不满意这一个字的含量:「嗯?嗯是什么意思?是‘可能’?是‘暂时’?还是‘确实’?」
义勇顿了一瞬,像把「确实」这个词从喉咙里挑出来,低声答:「……是。」
宇髓啪地一拍桌,酒盏都跟着一颤:「哈!行啊你!」
他笑得很大声,却没有恶意,反而有种“终于等到戏开场”的快乐。
「你这封信写得跟派遣令一样。我还以为你要来抓我去跑腿。」宇髓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神却亮得很,「所以,富冈——你来找我,是跟她有关?」
义勇又点头:「嗯。」
宇髓把扇子啪地展开,扇面一摇:「嘛!你这么阴沉的家伙终于开窍了。这种事情问拥有三个妻子的华丽祭典之神就对了!」
他往前一倾,胳膊肘撑在桌上:「说吧。想问什么?」
义勇抬眼,眼神很稳,语气却像在做一项危险评估:「我想确认……怎么做,才不会让她困扰。」
宇髓的笑意一顿,随即更深:「哦——」
他没立刻发作,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那表情太自信,反而让义勇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宇髓把酒盏放下,开始用一种“从基础到终极”的口吻讲课:
「第一,记住她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别问第二遍。」
「第二,她说没事的时候——你别只听嘴,要看眼睛。」
「第三,任务结束先确认她有没有抖、有没有喘乱。你们这种人,最会逞强。」
义勇听着,没反驳,只淡淡:「……我会看。」
宇髓哼笑:「你那叫盯梢。」
义勇不接话,把杯子沿轻轻转到正中央,像把“盯梢”这个词按回桌面。
宇髓见他不恼,兴致更高,开始往“华丽”一路滑:
「走路要让她走里面。」他一抬下巴,「这是规矩。」
义勇:「……我一直这样。」
宇髓:「那不叫浪漫,那叫习惯。浪漫是——让她知道你在意!」
他伸手一指:「送礼要华丽!发簪!布料!漂亮的小玩意儿!」
义勇皱眉,皱得很轻:「不需要。」
宇髓立刻不服:「你怎么知道不需要?你问过她吗?」
义勇顿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卡住。宇髓抓住那点空隙,乘胜追击:
「再来!约会!赏枫!泡温泉!看烟花!走起来!」
义勇的目光平静地挪开半寸:「现在刚入秋。」
宇髓把扇子一合,咚地敲桌:「秋天才要赏枫!泡温泉!舒服!」
义勇:「……我们有训练。」
宇髓:「训练完泡。」
义勇沉默两息,像在脑子里把“训练→温泉→路程→时间”全算了一遍,最后只落一句:「太麻烦。」
宇髓差点被气笑:「你这就是不懂浪漫!华丽是什么?华丽就是——气势!」
义勇把杯子放得更正,语气冷淡:「太吵。」
宇髓笑得更大声:「你说我吵?富冈,你现在来问我恋爱,竟然嫌我吵?」
义勇没有反驳“恋爱”这两个字,只把视线重新落回宇髓脸上:
「先说正事。」
宇髓立刻端正坐姿,像听到任务口令:「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