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开口前,喉间停了一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小心翼翼:
「我担心……我会让她疼。」(我怕我对她保护过度或者让她承受我的情绪会导致她心理负担太重。)
宇髓的眼睛瞬间一亮,亮得过分。
他把酒盏往前一推,语气突然变得鬼祟:「哈?你那方面不太行?」
义勇怔住了,满脸“我到底哪里说错了”的困惑。他的眉心压得更深一点,把自己刚才每一个字的排列被迫回忆了一遍。
「……不是。」他回得很快,像立即纠正刀势。
宇髓凑得更近,声音更低,眉毛却跳得很夸张:「别害羞。祭典之神什么都懂。具体怎么疼?哪里疼?疼多久?」
义勇的呼吸停了半拍,脸上没什么变化,耳廓却在灯下慢慢泛起一点热。他盯着宇髓,眼神像要把对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全部按回去。
他努力用“更准确”的词解释:「我控制不好力道。」(我控制不好关心她、保护她的程度。)
宇髓当场笑到拍桌,桌面震得酒液都晃了一圈:「这不是不行!这是太行!」
义勇的嘴唇抿了一下,差点忍不住说出某种“这到底哪里太行”的反问。他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回半寸,语气更冷:「我说的是——靠近。」
宇髓笑声卡在喉咙里,眼睛眨了一下:「靠近?」
义勇点头:「我会挡在她前面。我怕挡得过头,会让她……承受。」
话说到这里,他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怕的从来不是对方受伤,是对方被他的“保护”压到喘不过气。
宇髓脸上的夸张慢慢收了些。他正要开口,门帘忽然被掀了一下。
雏鹤端着茶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淡淡:「你们在说什么?」
宇髓下意识挺胸:「男人的事。」
雏鹤把茶盏放下,语气轻飘飘:「富冈先生说的多半是战斗。」
宇髓:「……」
义勇:「嗯。」
牧绪从后面探出头,毫不留情:「你想歪了吧?」
须磨跟着探头,小声补刀:「天元大人你不要乱教……」
宇髓被三道视线按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最后把扇子啪地一合,硬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我当然没想歪。」
牧绪:「你刚才问‘哪里疼’。」
宇髓:「闭嘴。」
雏鹤喝了口茶,说:「你们继续。别太吵。」
她带着须磨和牧绪退了出去,门帘落下,屋里又只剩两人。
宇髓这才把笑意放回一个更正经的位置,语气仍欠,但眼神认真了:
「行。既然你说的是这个,那我就给你正经的。」
「第一,别替她做决定。你挡在她前面,是你觉得安全,但她也有自己的判断。你要是把她当成‘只能被保护的人’,她迟早会跟你翻脸。」
义勇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某个一直不敢直视的点被戳中了。
宇髓继续:「第二,你怕她困扰——你就问。别把问题塞在自己肚子里烂掉。你不开口,她就只能靠猜。猜久了,谁都累。」
义勇沉默了一息,声音很低:「我不擅长问。」
宇髓嗤笑:「那就学。你会学水之呼吸,会学剑术,会学怎么活下来——怎么就不会学开口?」
义勇没回答,这沉默不是拒绝,更像他在把“开口”这件事放进自己的训练清单里。
宇髓看他这样,语气又欠起来:
「还有,你那张脸别老摆出‘我准备去死’的样子。她会被你吓到。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像在写遗书。」
义勇看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水面:「我没有。」
宇髓一拍桌:「你有!」
义勇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后才说:「……那要怎么做?」
宇髓的扇子在掌心转了一圈,笑意又回到眼底:「简单。你回去就做一件事。」
他伸手往义勇面前一指——
「问她:你想怎样?」
义勇的眉心微微松开一点。他没有立刻回「嗯」,像在认真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宇髓见他终于入门,又忍不住把“华丽”塞回来,兴致勃勃地补充:
「然后,约会还是要的。赏枫也好,温泉也好——要让她觉得你不是只会在战斗里靠近她。」
义勇皱眉:「温泉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宇髓的眼神再次亮起,亮得不怀好意:「哦?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义勇非常认真,像列清单:「……毛巾、肥皂、换洗衣物?」
宇髓的笑意僵住,半息后爆出一句:「你这是出任务不是约会!!」
义勇抬眼,面不改色:「路线也要确认。」
宇髓捂住额头,肩膀抖了一下,像被他这份正经击败:「……你给我住口。」
义勇把杯子放下,动作仍旧端正。他看着宇髓,声音平平,却带着一点难得的坦诚:
「我不想弄错。」
宇髓的笑意慢慢收住。他盯了义勇一会儿,把桌上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推过去。纸上全是“华丽建议”,连字都像在跳舞。
义勇低头看了两眼,似乎准备把它当作任务资料收纳。
宇髓忽然伸手,把那张纸最后一行划掉,改成一句更短的:
「问她。」
他把笔一丢,语气又恢复欠揍:「你要是还学不会,就再来问我。不过,祭典之神收费可是很贵的。」
义勇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里。
他转身前停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声:
「……谢谢。」
宇髓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哟。富冈会说谢谢了。朝比奈真有本事。」
义勇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门帘落下,夜风从廊下进来。宇髓看着那道背影走远,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别再一个人扛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