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六个小时。

岸边忽然传来村民的声音：

“菩萨说了，现在这个时代，钱和权还是跟以前一样重要，要不然我们就是蝼蚁，活着多可怜啊。”

“可我们一村子的老弱病残，还没有文化，怎么和别人争呀，听说他们比以前还要过得好。”

“就是就是，连10辖区那些小鬼佬都打不过，咱们没实力啊。”

“我上次出海经过07辖区，哇，高楼大厦，和我们这种破房子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凭什么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

林知易听出了这些人的不满，真的有种要告到中央的气势，在如今这种规则之下，再怎么有权有势的人都要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豪赌，冻港重建之后的新区域，你是迁移还是不迁移？你能保证自己居住的区域下一秒不会被冻港吗？

海边喧嚣、声浪沸天，但沈谐青却第一时间听见了观悬极其细微的说话声。

“亮灯……四、四十三。”

沈谐青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镇静，温声道：“什么？你想要开灯吗？”

观悬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漩涡里无法逃脱，只是重复道：“四十三，灯。”

眼见沈谐青的情况不对，林知易把退烧药放在桌子上，然后说：“你在这里照顾观悬吧，待会儿我自己去祠堂就行，那个菩萨应该就是郭向冬，我可以和他打一架。”

“他的核心还没有确定。”沈谐青抚摸着观悬的脸，敛着双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为了12辖区能重返第八区，我必须杀了他。”

“可是……”

沈谐青用手拢着衣领出门，削弱的身躯在面对大海时十分渺小，可他却从不后退：“遵从观最经典的例子就是默顿提倡的紧张理论，也称失范理论。人类从根本上是一种遵从生命，失范理论家主张人类从本质上都是遵奉者，他们容易吸纳社会所公推的观点，比如美国社会提倡财富和地位的积聚最重要，这就意味着该社会所有人都要为之奋斗。”

“对于每一个人，要达到社会大肆宣传的这些目标，社会给予他们的机会和平台却是不平等的，一些人拥有良好的物质基础、教育水平、家庭势力，而另外一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获得良好的物质和精神条件。所以失范理论预测，当人们所珍视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和目标以及特定社会所信奉的高自尊，与为了达到这些目标而可资利用的合法手段之间所形成的差异和矛盾被个体感知到的时候，犯罪必然发生。”

林知易看向沈谐青，抿着嘴唇思考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所以郭向冬这是要……”

“他要推翻我。”

.

“这么美好的人，我只想占有他。”

郭向冬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戴着细边眼镜，不屑一顾地推开黏上来敬酒的犯罪学院教授，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沈谐青的任职采访，他如同一座散发着寒意的冰山，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出会场，那张脸就应该被蹂躏后露出惶恐、不堪的表情。

“沈谐青那些研究课题我也能参与，甚至会比他做得更好，您真的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郭向冬让屏幕定格在沈谐青露出全貌的那一帧上，反手将这位大名鼎鼎的犯罪学院教授压在温暖柔和的地毯里，居高临下道：“东施效颦，他的灵魂可比你有趣多了。”

后来沈谐青参与过几次公开演讲，是关于犯罪侧写的，郭向冬一次都没有缺席。

他站在台上，像是藐视一切生物的主宰，有人欢呼、喝彩、赞美，于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堆金叠玉、声势煊赫、豪门贵胄，抬手就能得到的无聊消遣，不过尔尔。

“‘犯罪心理画像’听起来非常专业，但实际上，犯罪心理画像在历史中的第一次应用却非常荒谬。15世纪，欧洲曾出现过一本名叫《女巫之槌》的书，作者在书中根据相貌、衣着、行为等各个方面的细节将大批女人判定为女巫，于是宗教裁判所便以此作为‘鉴别手册’，杀害了数以万计的无辜女性，这次所谓的‘女巫大清洗’被认为是犯罪心理画像的最原始应用……”

沈谐青和台下的郭向冬视线相接，一触即分。

演讲结束之后，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狂热粉将会场围得水泄不通，郭向冬站在二楼，眼里满是欲望和杀戮，他双手撑在围栏上，笑道：“将神拉下神坛，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跪伏在我脚边，你说有趣吗？”

旁边的阿光弓腰行礼：“只要是您喜欢的事物，都很有趣。”

“沈谐青。算法研究院院士，父亲是规则逻辑的开拓者，辗转多个区，最后选择居住在第八区，以前的联网信息被全部封锁，真可惜，我还想多了解他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