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为狭雾山的训练场镀上一层暖金,却驱不散朔夜晴心头的寒意。她单膝跪地,竹刀脱手落在身侧的尘土里,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滴入干涸的地面,洇开深色的痕迹。
“晴,没事吧?”锖兔收刀而立,带着薄茧的手伸到她面前,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狼狈。
朔夜晴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没有去握那只手。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真的能在最终选拔中活下来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在每一次失败后便嘶嘶作响,啃噬着她的信心。锖兔的天赋,义勇的稳步进步,都像是在无声地放大她的笨拙。
“姐姐!”
富冈义勇清亮而带着急切的声音,像一块石子投入她混乱的脑海,瞬间打断了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负面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少年那双澄澈的、写满担忧的蓝色眼眸。几乎是本能地,她脸上迅速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渍。
“我没事,”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刻意放得轻快,“只是有点累了。”
为了掩饰内心仍在翻涌的波涛,她顺势拿起旁边地上的竹筒,仰头喝水,借此避开两人探究的视线。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底那份关于“不适配”的焦灼。
“锖兔!和我对练一次。”义勇转向粉发少年,语气是罕见的坚定,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或是……用自己的行动为她做些什么。
竹刀相击的清脆声响再次在空地上回荡。晴沉默地看着场中对练的两人。
锖兔的攻势如同激流,勇猛而精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义勇的防守则像深潭,初显沉稳,在一次次交锋中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们脸上洋溢着专注,甚至在义勇被巧妙地击倒后,他脸上也并未出现往日的阴郁,反而在与锖兔对视时,流露出一种相互砥砺的、带着些微无奈却更多是坚定的神情。
这画面本该让她感到温暖,却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我……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她问自己。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许久之前,鳞泷师父第一次将“水之呼吸”展示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天。
那时,锖兔几乎在第一次尝试时,就捕捉到了水之呼吸的精髓。虽然他挥出的剑型还带着生涩,但那流动的、绵延不绝的意境已初具雏形,与鳞泷师父演示的形态惊人地相似。义勇的天赋虽不及锖兔耀眼,却也稳稳地踏上了这条路,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自然。
而她呢?无论她如何调整呼吸的节奏,如何努力感知空气中那所谓“水”的律动,体内的气息总像是在抗拒。那份力量在她经脉中运行时,带来的不是流畅,而是滞涩与隐隐的排斥感。
仿佛她天生就与这温柔而坚韧的力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只有这双在绝望中觉醒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眼睛,才真正属于她。
思绪被拉回现实。对练结束的两人朝她走来,锖兔脸上是爽朗的笑容,义勇的嘴角也带着一丝轻松。看着同伴们真切的笑容,一股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决心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
“我想保护他们,哪怕付出生命。”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的自我怀疑。她绝不允许雪夜和血色庭院的悲剧再次上演,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珍视的“家人”死在自己面前。
“如果呼吸法不行……”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抚过闭合的眼睑,感受着其下潜藏的那份灼热力量。“那这,就是我最强的矛,也是我最后的底牌。”
……………
夜色深沉,狭雾山陷入一片寂静,只余虫鸣与风声。确认身旁的锖兔与义勇呼吸平稳绵长,已陷入沉睡后,朔夜晴悄然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无声地起身,像一道影子般滑下床铺,拿起倚在墙边的长刀———师父给他们的。她推开房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激得她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但她步伐未停,径直走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在她身后,本应熟睡的鳞泷左近次,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红色的天狗面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他沉默地凝视着少女消失在林间的、决绝的背影,并未出声阻拦。
而睡梦中的富冈义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在枕间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深入山林,远离了小屋的温暖。朔夜晴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出来吧。”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清晰、平静,“我知道你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双猩红、充满贪婪的眼睛自树后阴影中亮起。一只低阶鬼缓缓现身,獠牙外露,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它死死盯着晴,鼻翼翕动:“稀血……令人作呕又无比美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