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狭雾山的第一个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短暂。身体极度疲惫的朔夜晴几乎一沾枕头就被拽入了睡眠的深渊,只在沉入黑暗前,残留一个模糊的念头:“这双眼睛…究竟还能看多远?”
而另一边,鳞泷师父的房间里,灯火亮到后半夜——伤势最重的富冈义勇需要重新清理伤口、上药,被绷带妥帖地包裹成了一尊小心翼翼的“木乃伊”。
接近黎明时,义勇从师父那间房的门被极其缓慢、轻微地推开。他动作笨拙地挪出来,像个僵硬的傀儡,却目标明确地挪到晴的房门外。
透过门缝,他看到晴毫无防备的睡颜,晨光微曦中,那张总是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冷意的脸,柔软得不可思议。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那张被绷带衬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其轻微地、生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才又慢吞吞地挪回自己房间。
这一觉,仿佛睡去了所有在藤袭山积攒的恐惧、伤痛与重压。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三人才陆续被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和窗外过分灿烂的阳光唤醒。充足的睡眠是最好的良药,锖兔已恢复了大半元气,义勇虽然动作依旧僵硬迟缓,但眼神清亮了许多,晴眼底那浓重的青黑也淡去,只是神情间还残留着些许慵懒的倦意。
午后,廊下阳光正好。锖兔积极地帮忙收拾,鳞泷师父在屋内默默准备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义勇和晴并排坐在廊缘,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仿佛偷来的宁静时光。
义勇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沉默了很久。有些问题,像藤袭山潮湿泥土下的种子,在生还的阳光下,悄然破土。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救我?”他的目光很认真,这问题沉甸甸的,不仅指向最终选拔时她斩断手鬼手臂、将他从鬼口夺下的瞬间,更清晰地溯洄至那个几乎冻结一切的雪夜,她将体温连同生机一起渡给他的时刻。
晴正在看着远处的一个玉色石头发呆,听到声音后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神陷入了一种空茫的、追忆般的沉思。
为什么?雪夜的冰冷气息似乎再次萦绕鼻尖。那时,她看到的不仅是雪地里濒死的陌生少年,更是与弟弟冰冷躯体重叠的幻影,是另一种“未能守护”的绝望。
而藤袭山上,看到他被巨爪攥住、鲜血淋漓时,那几乎令她灵魂撕裂的恐慌,又是什么?
她想起母亲生前温暖的怀抱,想起弟弟毫无保留的灿烂笑颜。那种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希望对方好好存在的心情……她想,她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