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孚抽着烟，也不怕告诉他：“我估计，我这个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你看看哪里有更好的槽，提前试着跳一跳吧，等新老板上位，不一定还会用你。”

陈遇：“……也许，不至于……我想不到如果徐董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

可大了。

徐敬孚摇了摇头：“你想不到的事太多了。”

比如说，他是个假太子。

再比如说，他手里看似有不少股权，但实际上几乎全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兑换的空头支票，对整个徐家人来说，他无非就是个打工的。不，这一点或许陈遇已经猜出来了，毕竟开会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旁边。

还比如，外人或许认为，徐休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一定是在配合他演什么戏，哪怕是找理由把他撸下台，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实际上呢？无非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最大化地利用他。

当年他年轻时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徐休哄着签了一堆现在看起来都惊人的不平等条约，实实在在为徐氏家族，为阅岭集团打了这么些年的白工，所有人都以为他徐敬孚从徐家得到了多少不得了的财富，可真正进他口袋的有多少？

说是皮毛也不为过。

徐休这个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逐利者。

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时，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

于珍堵死了他的路。

于珍不死，他没有钱。

于珍死了，他没有家。

如今于珍总算要死了，徐休连钱也不打算给他。他大约以为他徐敬孚是一个和他同类的人，所以对自己的控制手段很有信心。

没错，如果是曾经，的确是有效的。

“不过你也可以乐观一点。”徐敬孚自嘲道，“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问题。”

哪怕是看在于珍的面子上，徐休也不会这个时候把他弄下去。不仅不会，他还会对木晓晞好一些，更好一些，以便于他能更加安心地在这个位置上替他当牛做马。

也好。

多捞一点吧，木晓晞。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来，正好看到五分钟前木晓晞发给他的两张照片，还有一条信息。

是两张红酒瓶的照片，配文：【叔叔，家里的那一瓶是哪一个？我记不得了。】

她在买酒？

徐敬孚想了想，给她回：【左边。】

【谢谢叔叔。】

对面回复，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徐敬孚皱了下眉。

“那晚上徐董那边，还要过去一趟吗？”徐休今天邀请他过去用餐，本来木晓晞今天也该一起去的。但是……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六，木晓晞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

“去吧……你。”他想了想，叫住陈遇，“你收拾收拾，今晚跟我一起去。”

他不想跟徐休谈什么狗屁话，但是于珍是该见一见的，有一阵没见了。

带上陈遇，有一个外人，徐休也能闭上嘴。

“还有，木晓晞今天也在古城那边，你……把这东西提上，到时候顺便给木晓晞捎过去。”徐敬孚指了指桌边随便扔在地上的那份礼盒。

是徐休送木晓晞的开学礼，一支钢笔，还有一盒红茶。

现在就开始收买人心了，既然他想收买，那就买，不过这么廉价的东西……他不屑一笑。

想了想，他给木晓晞发了条信息。

【你们住在哪？】

金笑笙带着人做完登记开好房，安顿好行李后，刚好是晚餐时间。

木晓晞和张欣在饭店点好了餐等他们，去之前，金笑笙就跟这三个兄弟说清楚了：“有两个女孩儿，都是很好的女孩儿，我希望你们不要说一些敏感的玩笑，哪怕你们很喜欢，也不要，保持礼貌和距离，ok？”

三兄弟分别名：Pierre，Jules，Louis。

对应的身份分别是：职业艺术家出身的主唱兼贝斯手，正职为钢琴教师的键盘手兼吉他手，还有职业富二代玩家的鼓手。

一个已婚离异，一个已有女友正在闹分，还有一个职业花丛玩家。

路易斯和金笑笙很熟，留学期间俩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两人当时最热衷的就是比拼街头搭讪美女，只不过金笑笙搭了不睡，加了就删，纯粹地把那些倒霉美女当成了练习口语的素材，他是搭了就睡，加了就谈，积累的是真枪实弹的经验，也是因此，他算是金笑笙那段无比堕落发疯时光的唯一见证者。

从情感角度来说，路易斯认为自己还算比金某人有道德，结果这人竟然反过来跟他说什么“保持距离”？

路易斯：“哇哦。”

皮埃尔抓抓下巴上的金色胡子哈哈大笑：“别说了，他更好奇了，是谁啊？能让我们Tristan这样预告，不会是……”

“很明显是他的女人。”朱尔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拿出定型喷雾在头上随便喷两下，边抓边叹气，“我可太懂了，因为一个明显的玩笑话，Maria到现在都还没消气。”

“玩笑话？”金笑笙一瓶矿泉水丢过去，“你那是玩笑话？你是当着她夸别的女人的胸好大！真是够了！我警告你啊，收起你那些只有男人才觉得好笑的玩笑话，好吗？”

朱尔斯：“所以你也觉得好笑？”

金笑笙整个人跳过去锁他的喉。

赵玉石在旁边远远站着看着他们笑，而路易斯则若有所思，拍了拍赵玉石，小声问他——

“所以，是不是？”

可惜，赵玉石的嘴巴比石头还严。

路易斯更好奇了。

晚上要吃的是一家本地特色菜，上菜形式和摆盘偏西餐，小份分餐制，但是菜品都是中餐。餐馆风格也是中西结合，竹林流水配圣诞树，跟这个乐队的混搭风格是一样的。

好不好吃不知道，反正是个吃漂亮饭的地方，女生们很喜欢。

木晓晞和张欣根据金笑笙发来的忌口菜单点好菜，然后就在那里等着了，很快便等来了人，那三个外国人着实显眼，头发红的红，金的金，唯一一个黑头发的，眼睛比谁都蓝。

蓝眼黑发的路易斯远远就朝着两个女生张开了臂膀，张口就是歌剧魅影美声片段：“告诉我，你将与我厮守一生只爱一人，让我带你远离孤单，告诉我你需要我，在此与你相伴……”

“路易斯！”后面跟上来的金笑笙连跨几步将差点就和木晓晞抱上了的路易斯给扯了回去，“这古城里头还有个寺庙！”

“什么？”

金笑笙咬牙切齿：“我想那或许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路易斯笑得前仰后合，掰开他的手：“好啦好啦，这次是真的开个玩笑……Louis，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美丽的东方姑娘？”他冲木晓晞伸出手，“其实你不说我应该也知道，不过以防万一，您还是说一下您的名字，或者，我来猜猜……木……”

“木晓晞。”木晓晞和他握手，“您可以叫我Stella。”

“Stella……你是单身吗？”

“Non，elle est mariée（已婚）。”张欣下意识说道。说罢，反应了两拍，看到全场傻掉的神情以及木晓晞瞪圆了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non non non，je veux dire（不不不我是说）……额……嗯……elle est，elle a un couple（她有伴侣了）？怎么说的来着？是这样吗？”

金笑笙走过去，明显有些恼火了：“她有男朋友了，copain，不是en couple，也不是mariée，bon？”

路易斯完全听明白了他那半法半中的塑料话，挑着眉笑：“是吗？”

木晓晞看了眼一盘说错话恨不得藏起来的张欣，在底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然后很大方地承认。

“Oui，je suis en couple（我有伴侣了）。”木晓晞笑着道，“很高兴见到您，路易斯先生，之后还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