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太好吃了,我妈这手艺,开饺子馆都绰绰有余。”
万雅珊被他逗得笑出声:“就你嘴甜。对了,王老师刚才又发消息了,说集训那天要提前半小时到,还得带好笔记本。”
季朝觉和贺却时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憋不住的笑意。笔记本?他俩的笔记本里全是竞赛干货,带去了怕是要露馅。得提前准备两本“伪装本”,上面抄点课本上的基础知识点,再故意写错几个公式,才能坐实学渣人设。
晚饭过后,两人回了季朝觉的房间。书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了“小年”两个字,旁边还标注着“化学集训后天开始”“信息学真题剩余10页”“压轴题解析整理完毕”。季朝觉把平板打开,调出昨晚整理的压轴题思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看得人眼花缭乱。贺却时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无机化学》,偶尔抬手把滑落的碎发往后撩,剪短的发尾刚好落在颈侧,动作干净又利落。
季朝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连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贺却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眼底带着点疑惑。
季朝觉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砸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季朝觉抬头看向窗外,雪光映亮了夜空,远处的路灯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在雪夜里闪烁。
“老贺,”他突然开口,手指停在屏幕上的公式上,“等竞赛结束,我们就不用装了吧?”
贺却时放下书,看向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融化的雪水,清澈又明亮:“嗯,不用装了。到时候,我们站在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朝觉和贺却时,从来都不是什么学渣。”
季朝觉笑了,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伸手碰了碰贺却时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又像触电般收了回来,假装去翻桌上的笔记,耳根却悄悄红了。贺却时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和他袖口的一模一样。
夜渐渐深了,万雅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进来,芝麻馅的香气漫了一屋子。“小年要吃汤圆,团团圆圆,”她把碗放在桌上,笑着叮嘱,“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买年货呢。”
季朝觉应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塞进嘴里,甜腻的芝麻馅在舌尖化开,暖乎乎的。贺却时也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万雅珊走后,季朝觉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到贺却时面前:“给你看个好东西。”
贺却时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竞赛题,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两种解法,一种是常规思路,一种是他俩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捷径,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季朝觉的手笔。
“这是我寒假偷偷整理的,”季朝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咱俩之前聊的那些思路太散了,我怕忘了,就全记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贺却时翻着本子,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底的暖意越来越浓。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季朝觉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趴着睡觉,一个望着窗外,旁边还写着“摆烂组永不散伙”。
贺却时忍不住笑出声,抬头看向季朝觉:“画得挺像。”
“那当然,”季朝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画的。”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台灯下,对着本子上的题聊了起来。季朝觉说着自己优化的动态规划思路,贺却时补充着化学平衡里的易错点,窗外的雪还在飘,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雪夜最动听的旋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朝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贺却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季朝觉点点头,把平板和笔记本收好,躺到床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贺却时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轻轻笑了笑。他把本子放在桌上,又帮季朝觉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风拂过脸颊,带着雪的凉意,剪短的头发被吹得微微晃动,他抬手按住发梢,眼底漾着柔和的光。
雪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季朝觉和贺却时跟着万雅珊跑遍了年货市场,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挑春联、选福字、称糖果点心。贺却时负责拎东西,指尖勾着好几个纸袋的提手,发梢被冬日的风撩起,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线。季朝觉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球,目光却总忍不住黏在贺却时的侧脸上——人来人往的喧嚣里,贺却时转头问他“要不要尝尝这个奶糖”的瞬间,阳光刚好落在他剪短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季朝觉的心跳跟着漏了半拍,手里的糖球竹签都差点捏断,慌忙点头应着“好啊”,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两人手里的纸袋塑料袋堆得像小山,回家时鞋面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水。
除夕那天,两人搬着梯子贴对联。季朝觉踮着脚往门框高处贴“福”字,贺却时在下面扶着梯子,另一只手还不忘替他挡着飘落的雪沫。风一吹,贺却时剪短的头发簌簌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仰头看季朝觉的样子,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季朝觉低头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胶带都差点粘歪,嘴里嘟囔着“你别盯着我看啊”,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路过的邻居笑着打趣“俩孩子感情真好,跟亲兄弟似的”,贺却时笑着应了,季朝觉却在心里偷偷反驳:谁要跟他当兄弟。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季朝觉抢着给贺却时夹红烧鱼的鱼腹肉,万雅珊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的样子,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守岁到凌晨,窗外的烟花一簇簇炸开,把夜空映得璀璨透亮,两人趴在窗台上看得入神,肩膀不经意地靠在一起,羽绒服的面料蹭出细微的声响。贺却时转头跟他说话时,发梢扫过季朝觉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季朝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觉得心底的暖意,比窗外的烟火还要滚烫。
大年初一,两人揣着兜里的压岁钱,踩着还没化尽的积雪去给张奶奶拜年,回来的路上买了两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满口。贺却时咬下一颗山楂,糖渣沾在唇角,季朝觉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角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季朝觉像触电般缩回手,假装去看路边的雪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耳根都烧得发烫。贺却时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这个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大年初二开始走亲戚,季朝觉跟着贺却时去他家,贺妈妈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还塞给他一大包坚果,两人躲在贺却时的房间里,没聊几句就又翻出竞赛题,写写画画到天黑。台灯的暖光落在贺却时的发顶,剪短的头发显得他格外干净利落,季朝觉看着他低头解题的侧脸,笔尖顿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像疯长的藤蔓,早已缠得密密麻麻。
日子在烟火气和刷题的静谧里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集训报到的日子。
清晨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积雪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季朝觉背着书包站在楼下,书包里装着那本写满错漏公式的“伪装本”,还有两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贺却时的车缓缓开过来,车窗降下,露出他带着笑意的脸,剪短的头发在晨光里格外清爽,风一吹,发尾轻轻扫过颈侧。
季朝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心底的异样,又清晰了几分。
“走了,去给王老师当‘反面教材’。”贺却时的声音里带着戏谑。
季朝觉挑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饺子塞到储物格里:“走着。顺便看看,这次集训能薅多少真题解析。”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路边的香樟树还顶着积雪,麻雀在枝头蹦蹦跳跳。季朝觉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后天的集训,不过是他们藏锋之路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战场,在几个月后的竞赛考场。而他们的底牌,要等到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才会彻底亮出来。